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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舜,都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公认的大贤人。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一代伟人毛泽东的这两句诗,不仅赞扬了全国六亿人民,也赞扬了尧、舜。
在元人编写的《二十四孝》中,舜名列第一。
尧年老的时候,准备选接班人,便召集四方部落首领来商议。有人推荐他的儿子丹朱。尧说:“不行。这小子品德不好,专爱跟人争吵。”有人提议:“管水利的共工,工作做得挺不错。”尧摇摇头:“共工能说会道,表面恭谨,心里另是一套。用这种人,我不放心。”这次商议没有结果,尧叫大家继续物色。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把四方部落首领召来,叫大家推荐。这次大家一致提议舜,他们向尧谈了舜的贤德。
舜的父亲是个十分糊涂的人,人们把他叫“瞽叟”,就是瞎老头的意思。舜的生母早逝,后母很坏。她生的儿子叫“象”,为人凶狠而自私,瞽叟却非常宠爱他。舜虽然长期受到他们的歧视和虐待,可他不计较这些,一直真诚、善良地对待他们。人们都认为舜是一个品德很好的人。
尧听了很高兴,决定先考察一下。他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还给舜建了粮仓,并送了很多牛羊。后母和象见了又羡慕又妒嫉。他们和瞽叟一起多次暗中用计陷害舜,企图夺取舜的财产。他们使用纵火焚烧,落井下石等狠毒手段,结果舜都化险为夷。即便如此,舜也没有恨他们,仍对他们好。当后母和象落难时,舜都热心救助,最终使他们改变了态度,把舜当亲人看待。舜不但对家人如此,对他人也是这样。他扶危济困,乐善好施,深得人民赞许。他还出色地完成了尧分配的各项工作。
经过考察后,尧对舜很满意,认为舜确实是个品德好又很有本事的人,就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他。
舜的贤德之风在神州大地上代代相传,绵延数千年,成为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们在本书作者的身上也可以看到舜的遗风。《广西画报》1998年第6期以《好人梁振伟》为题作过报道,市内报纸也有文章称赞。他先后不辞劳累长期地服侍过多年患病卧床、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和外母。久病床前,孝心依旧。他喜读医书,渐有所得,遂为同事、友人切脉开方,久而久之,大有长进,名气日增,求医者渐众。二十多年,愈人无数,其中不乏在医院久治不愈者。如遇病人行动不便,他便主动上门诊治。不管路途远近,不论昼夜寒暑,均一仍旧贯。拳拳之心,殷殷之情,救人于沉疴之际,助人于患难之间。而不收红包,不要酬报,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今日,尤其难能可贵。
几千年来,舜一直活在华夏子孙的心中,成为人们立身处事的楷模。古代典籍如《尚书》、《论语》、《史记》中都有舜的活动记述,其他说及舜的文籍也不少,但都是一鳞半爪。把古代各种记述和传说演义成长篇小说,在我初写此《序》时还未见到过,于是将此篇推为开山第一祖。后来中央电视台播发了我国第一部描写虞舜的长篇小说的出版消息,这样,梁振伟这篇只能算是“第二祖”了。不管怎样,能够用不同的构思,不同的技巧来描述这位名贯古今的远古人物,对弘扬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和民族文化,
无疑都有好处。
当然,要反映四千多年的先民生活,是很困难的,瑕疵自然难免,但是这种敢于“吃螃蟹”的精神,实属可嘉。
杨绿白
2003.11.9 第二稿
诗曰:
阴阳否泰转乾坤,
风雷激荡万物新,
蛮荒古塬红日出,
光耀恒古照后人。
这个故事,发生在距离至今约有四千五百多年的新石器时代的后期。那时候地老天荒,水悍风硬。人类先祖由蒙昧逐渐开智。一个新的世界,开始迈起它沉重的脚步,碰碰磕磕地,缓慢而又坚实地走向文明
......
一 、 老圣君焦急求代 好四岳大义举贤
话说有一日早上,唐尧已经醒来,见精神不好,又倦缩在龙床上闭目养神。
才眯了一会儿,殿头官进来,秉告道:“主上,早朝时间到了,请起驾上朝!”唐尧立即起身,在殿头官的搀扶下步出寝宫。寝宫外已停着龙驹凤辇。上弦月早已西沉,天色未曾大明,一团团浓淡不均的晨雾在车边慢慢地漂流,使四周的景物影影绰绰。唐尧上到辇上,还未坐稳,卫士便急不可耐地挥鞭赶路。唐尧不太高兴,想申斥几句,但想想还是没有开口。颠颠簸簸地赶到大殿前面,龙驹勒住,凤辇停下,唐尧由殿头官搀扶着下了凤辇,上到大殿上,在龙椅坐下,这时大殿上静悄悄、空荡荡的,文武百官都跑到那里去了?他们不是殿前待漏,等候天子临朝的吗?他正想责问殿头官,却看见一股黑气从殿堂下面卷涌上来,盘绕在龙座周围。这股黑气阴森森,冷飕飕的,冷得他有点发抖,憋得他透不过气来。唐尧大惊,正想呼叫,却倏地看见一朵红云从殿堂顶上飘然而下,落在龙座周围,红云暖和,令他感到好受许多。这时红云和黑气绞杀在一起,象两幅帐幔,把唐尧围住,一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好一会儿,黑气消退,红云飘升,殿前红日高照,现出一弯美丽的彩虹
......唐尧被眼前的景象惊谔得目瞪口呆,到回过神来,他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主上,小米粥煮好了!”宫女说道。
唐尧打了个愣,这回他没有大喊,而是在心里头自己问自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宫女解释说:“主上息怒,今天的柴禾比较湿,不好生火,所以煮熟得晚了一些,让主上饿着了 ......”
唐尧心想:是不糓(远古时皇帝的自称) 糊涂了吧?这是不可能的!他出力眨巴着眼睛,定神一看,是宫女端着一罐热粥站在旁边。陶罐里正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肉香味
......他眨巴着眼睛问宫女:“不糓不是坐在大殿之上吗?怎么 ......”
宫女笑道:“主上,这是寝宫,您还没有起床呐!”
唐尧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这是龙床。他用手出力拍拍,这确实是龙床。这龙床是一块大致平滑的青石板。石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新鲜干草气息的龙须草,龙须草上又铺上一张毛色黑黑的熊皮。时令才过立秋,日头已上三竿,唐尧却觉得冷了。他老了,血气衰微,常觉手脚不温,将到立秋,他便感到了石板里透出一股寒气,令他躺卧不得。要不是昨晚垫上了一块熊皮,他是不可能睡得着觉的。唐尧自己也感觉到老了!他从龙床上缓缓地撑坐起来,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胡里糊涂的叫人心惊肉跳的梦。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出力地摇了摇头,想摇落脑袋里残留的梦境。
宫女放好陶罐,服侍唐尧洗漱。宫女说:“主上,您内衣都汗湿了。昨夜是热了吧?”唐尧没出声,心想:是给梦里的那场大雨淋湿的吧?宫女帮他换了内衣,戴上那顶用细藤编织,上面嵌着一颗鸽蛋大的珍珠的皇冠,再穿上那件用粗葛布缝制的皇袍。穿戴好了,宫女再递上一盏温水,让唐尧漱口。她托着水瓢,把唐尧漱下的水接住、倒掉。然后开始进食,宫女端上一只刻花涂彩的陶罐,揭开罐盖,里头肉香诱人。
今日的早膳是蛙腿小米粥。唐尧嗅了一下,橄榄似的喉结在松驰的皮肤下轻轻一动。他牙齿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但消化能力还好,不用宫女服侍,自己一小勺一小勺地把陶罐里的热粥喝了一半。胸前那挂花白的五绺长须,沾上了星星点点的小米粒。宫女拧了一把手巾,将他脸上须上的粥胶抹干净。
吃过早膳,唐尧拄起龙头藜杖,缓缓地走出门口,去观测日影。唐尧虽然年迈体衰,却勤政如故,能做的事尽量自己经手,不愿轻易假手他人。他深知历法对农事有着重大的影响,于是多年坚持亲自参予日影的观测。最近他还命令羲和,恭谨地遵循上天的意旨行事,根据日月星辰的运行情况,不断修正历法,教导百
姓按时令节气从事农耕;又命令羲仲住在东海之滨那个叫暘谷的地方等待日出,并通过观察来辨别不同时期日出之特点。唐尧觉得春季 昼夜平分的那一天应该定为“春分”。用这天之前和之后的几天日子来安排各种作物的春种比较合适。他又命令羲叔住在南方一个地方,他把这个地方叫作明都,在这里观察太阳由北向南移动的次第。唐尧觉得夏季白昼最长的那一天应定为“夏至”。他觉得根据这天之前和之后的几天日子来安排
各种作物的夏收、夏种最合适。他又命令和仲住在西方一个名叫昧谷的地方,以测定日落,并观察太阳落山时的次第。唐尧觉得秋日昼夜平分的那一天应定为“秋分”。他觉得用这天之前和之后的几天日子安排各种作物的收获最合适。他又命令和叔住在北方一个叫幽都的地方,以观察太阳从南向北运行的情况。唐尧觉得冬日白昼最短的那一天应定为“冬至”。冬至之后的一段时间百姓应该好好休息养生,以利来年更好地劳作。冬至以后兽毛特别细密,这时候狩猎和制作皮毛最合适。唐尧经过长年观测,发现由春到冬,一年一个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这是天的度数。日走得慢一些,一年一个周天。而月的行走却要快得多了,是一月一个周天。日则一日行一度,月却一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二十九日半多一点,月便行天之一帀了。月行了这一帀,又与日相会合。日月一年十二会,便为十二个月。每月的时间为二十九日半。一年分出六个小月,于是每年便多出六日。大年为三百六十六日,小年为三百六十五日,计全数为三百六十日。这样计算一年便多出十一日。未满三年便积成一个月的时间了,便要设置一个闰月了。若三年不设置一个闰月,则正月就成了二月了,九年就差出三个月,这样就成了以春为夏了。十七年就要差出六个月,这样便四时皆反。如果四时不正,则岁不成岁了。他觉得还是以三百六十日定作一年为好。余下的
日子,每六年置一个闰月。这个闰月定在那个季节要看具体情况灵活确定才更合适。这样春夏秋冬便可四时成岁。不然的话,四个季节便要乱套,畜牧农耕便没有依据了。
唐尧就是这样一位君主,富而不骄,贵而不舒,勤政、开明、节俭、仁慈、办事公正,关心百姓。百姓们都非常拥戴他。现在他衰老了,身体又不好,百姓们都很关心他,满朝文武也都用不同的目光关注着他。
正当唐尧细心地观测日影的时候,四岳大人来拜望他了。四岳是京畿前后左右四大部落的首领。唐尧觉得他们一身正气,德高望重,所以对他们非常信赖。
唐尧正专心致志,没有发现四岳大人的到来。四岳大人拜舞起居,山呼:“给主上请安,恭祝主上龙体安康,寿与天齐!”
唐尧见了四岳大人,凝重严肃的脸上荡开了一圈笑容。他客气地招呼说:“平身,平身。这里日头太毒,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寝宫里去吧!”
那时的皇宫是座草顶泥墙的广夏。
前岳大人问道:“主上近来可好?”
唐尧摇了头,苦笑道:“说好是假话了”
前岳大人听了唐尧这话,不禁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唐尧生得银发彩眉,古书上说唐尧的眉毛是七种色彩的,叫七彩眉,与众不同,很有气派,而且天庭高阔,地廓方圆,现虽眼老珠黄,却深邃有神。虽然岁
月的刀锋在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但人们依然能看得出他年青时雄姿英发气宇轩昂的风采。
前岳大人关心地问道:“主上近来肠胃如何?能 吃吗?”
唐尧说:“不敢说能了,应该说还想吃,但吃下去不受用,半天都消化不了。”
后岳大人说:“主上喜欢吃什么,请告诉我,我给您送来!”
唐尧笑道,笑时候露出几只稀疏的黄牙。“要说喜欢,那喜欢的就太多了,可是不行啊!按理说蛙腿小米粥是最易消化的啦,可不糓早上吃的那半罐子,到现在还在肚里头没有化。你说不糓还能喜欢什么!”
左岳大人说:“主上,您瘦了耶!”
唐尧叹了一口气,说:“岁月不饶人呀!”
右岳大人说:“主上,您要多注意点哦!”
唐尧苦笑了一下:“是要注意,可是天地万物都有个定数的呀!”
前岳大人说:“主上,您今日这番话,听得我们心里灰灰的。”
唐尧笑道:“众卿家是不糓的手足,不糓也无遮无拦,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说话间便回到了唐尧的寝宫。宫女见主上和几位公卿大臣进来,马上出来沏茶。早在四千五百年前,我们的古人就已经晓得喝茶了。那时喝的茶是狗牙木的嫩叶子,煮出的汤水呈深红色,颜色和今天的红葡萄酒差不多,略带一丝儿甜味,有消食提神的作用。沏过茶后,唐尧对宫女说:“不糓跟几位大人说说话,不吩咐,你们不要进来。”
听了这话,四岳大人不禁正襟危坐,神情肃然:“主上有何圣谕?”
等宫女走远了,唐尧才悄悄地说:“不糓老了。不糓早就想找个人来顶替不糓了。不糓觉得四位德才兼备,想从你们四位之中选出一位接替不糓,四位意下如何?”
四岳惶恐不安,立即离席起身,在座旁跪下,说道:“主上何出此言?这真折杀小臣了。小臣几十年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主上不要同小臣开这玩笑了。”
唐尧正色道:“爱卿请起,爱卿请起。不糓是非常认真的,何言是开玩笑呢?”
前岳大人说:“我朝立有太子,主上为何不让太子继位呢?”
唐尧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糓看他不行。”
后岳大人说:“朝中还有许多大臣呀!”
唐尧说:“他们都没有四位大人贤德能干啊!”
左岳大人说:“主上,我们也老了呀!”
右岳大人说:“主上既然找人继位,何不找个年轻有为的呢?”
前、后、左三位大人也异口同声地说:“是呀!”
唐尧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这话言之有理,便说:“那也好,就请众卿家帮不糓找一找吧。”
四岳大人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好一会儿,都说:“在朝里一时还不好找哩!”
唐尧说:“众卿家可以把目光放宽一些,只要贤能,即使没有功名官职的布衣寒士也是可以考虑的。”
四岳大人又议论了一会儿,然后前岳大人说:“主上说到布衣寒士也可以考虑,我们倒想起一个人来。”
唐尧倏地来了精神,昏黄的老眼顿然有光。“谁呀?”
二 、 太子沉迷无道之乐 奸臣暗动问鼎之心
唐尧听见前岳大人想起了一个人来,便焦急地追问说:“爱卿想起谁来了?”
前岳大人看见主上焦急的样子,笑道:“臣想起了一个人来,他叫虞舜!”
听见虞舜的名字,后岳大人也附和说:“这虞舜人品很好,人缘也好,尊老爱幼,而且非常孝顺。”
左岳大人也说:“他上晓天文,下懂地理,数黑道黄,样样精通。”
右岳大人也说:“他还武艺高强,文武双全。”
唐尧听了非常感兴趣,他把屁股往前挪了挪,问道:“年轻吗?”
前、后、左、右四位大人一齐答道:“年轻!”
“年轻就好!”唐尧高兴得眼角都弯了:“好,好!有机会不糓一定要见见他。”
四岳大人走了之后,便到了食午饭的时间。宫女进来问他这午饭想吃什么?唐尧记起上午的小米蛙腿粥没有吃完,于是吩咐说:“把早上吃剩的小米粥热一热送来就可以了。”
才吃完午饭,柴桑便来了。柴桑是本朝司徒,兼太子太傅。那脸生得像只橄榄,嘴薄眼细。那眼睛虽细,却炯炯有神。这柴桑爱动脑筋,更爱装模作样,有事无事便摆出一副沉思状,让人感到高深莫测。他早已看出唐尧身后必有一场激烈的权力争斗。他对这个权力也有非分之想,但无奈自己是个文官,不掌兵权,因而深感遗憾。他想,唐尧不会蠢到肥水流向外人田吧?侍弄好他的二世祖,我肯定会得到好处的!
唐尧见了柴桑,便说:“你来得正好,不糓正想问问你,丹朱近来又搞什么名堂?”
恰好有位宫女在服侍着唐尧,听见唐尧问话,一时忍不住,正想说点什么。柴桑见状,赶紧瞪了那宫女一眼,喉咙像发痒似地轻轻一咳,那宫女也识高低,马上止住话头。柴桑说:“太子这阵子还不错,很乖很刻苦,天天都在研读蝌蚪文!”
唐尧闭上眼睛,额上那块松弛的头皮高高扬起,褶出了五、六道深深的皱纹,像一块刚刚撕下的鸡肫皮。
“是吗?”
“是的!”
唐尧叹了一口气:“只怕是桐油埕一世装桐油啊!”
“哪里哪里。主上圣明,太子龙种,哪会是桐油埕一世装桐油的。”
唐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承你贵言了!”
唐尧食过午饭后,不敢再打瞌睡了,生怕白天睡多了,晚上更睡不着。他拄着龙头藜杖,想到外面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消消食。
过了立秋,太阳仍然火辣。虎贲卫士见了,马上撑来了一顶蒲草华盖,在唐尧头顶上遮出一片日阴。唐尧老了,形寒肢冷,到了日头下面竟不觉热,倒反觉得比呆在宫里肢体还活络一点。他走走停停,翘首遐观,遥望着他的美丽河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下过透雨了,很多稻田都裂开了小口子,应该往稻田里戽水了。错过这个环节,秋后的收成就受影响了。这些庄稼人怎么不及时往稻田戽水呢?
小山坡后面传来了一片喧哗声,引起了老人家的好奇。他寻声走去,想凑个热闹。绕过山嘴,竟看见太子丹朱正同卫士,宫女们一起玩陆地行舟。干旱的泥地上泼满了水,被踩得起了浆,滑溜溜的。丹朱左右两手各搂着一名宫女,坐在一条插有遮阳布蓬的独木大舟上,许多庄稼人在侍卫们的催促下端着木盆不停地往独木舟下戽水,另外几十个卫兵在烈日下踩着泥泞艰难地拖舟前行。唐尧见状,气得七窍生烟。丹朱眼尖,远远地看见华盖下老爸苍髯皓首,大袖飘飘的影子,慌忙从独木舟上跳下,摔得一屁股泥浆,一贯排场讲究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马上从地上爬起来牵着左右两个宫女撒腿就跑。其余人等立即作鸟兽散。跑得最迟的一名被唐尧喝住。那人立即跪下,不敢仰视。
唐尧大声喝道:“我叫你们每日陪着太子读书,你们怎么做出了这等荒唐的事!谁出的主意?”
他是个卫士,只是磕头,不敢回话。
“说!”唐尧那本来就已经很高的嗓音再提高了几度。卫士还是哑了一样,只顾拼命地磕头。
唐尧更加生气:“来人呀,把这畜牲的腿敲断了!”
那卫士听见,立即哭喊道:“主上饶命!主上饶命!呜吁咿唏......不是奴才不愿说,而是不敢说。奴才说了,太子是不会放过奴才的。这全是太子的主意。主上您也看见了,现在日头那么毒,把我们的皮都晒出油来了。我们再蠢,也不会自找这种苦头来吃呀......”
唐尧是位明君。他明白自己儿子的不肖,也体察得到卫士的苦衷,便饶了这卫士。停了一会,他又问道: “这几日,你们都在弄什么?老实说!”
卫士答道:“今日玩陆地行舟,昨日玩人当马骑,前日玩鸳鸯戏水,大前日......”唐尧气得心口发痛。“不是说他天天都在研读蝌蚪文吗?”
“蝌?蝌蝌蝌蝌......”
“说!”
“主上,我没见过的事,我不敢乱说!”
“你不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吗?”
“是呀!”
“可恶!”唐尧气得差点把自己那副老牙咬碎。他提起手中的龙头藜杖,狠狠地往地上出力一戳。
卫士见状,吓得面如土色,趴在地上使劲地磕头,叫道:“奴才罪该万死,请主上饶命!”
唐尧转过身去,拄着藜杖,蹬蹬蹬地走了。卫士莫名其妙,只顾拼命地磕头。
儿子的不肖,这已经在唐尧的脑海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平时一脸忠诚的柴桑,竟然也糊弄他欺骗他。让这样的人入朝为官,协理朝政,哪能不乱?他下决心找个机会把柴桑免掉!
给丹朱一气,唐尧觉得心口发堵,呼吸不顺,茶饭无心,身骨子没了力气,在床上躺了三天没起来。凡有来请安的,他都叫宫女把他们挡回去。直到第四天上午,唐尧觉得身骨睡得发痛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吃过早膳,唐尧坐了辆车子,到大殿上走走。自从身体不好以后,唐尧再不能正常临朝了,于是他精神好时便上殿临朝,精神不好时便在寝宫里听政。近日他老是惦记着前天发的那个怪梦,今日吃过早膳,他感到自己精神还可以,便想到上大殿上看看。在卫士的搀扶下上得殿来,唐尧在龙椅上坐下,殿堂下面静悄悄的,他不禁想起前天那个怪梦来,心里还有些后怕。这时门外卫士传报:“獾兜大人上殿请安!”
几天没见朝臣,唐尧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说:“进来吧!”
獾兜进来了。古书上说獾兜生得人面鸟喙。其实所谓鸟喙,是他的鼻子生得有点挺,嘴吧长得有点尖罢了!因他平日为人刻薄,嘴吧不饶人。人们讨嫌他,就刻意把他五官的特征夸大了。“叩见主上!”獾兜伏在地上喊道。
唐尧问道:“爱卿何事见不糓?”
獾兜笑答。他一笑起来,便露出满嘴大牙。“给主上请安。主上今日龙体可 好? ”
“哪里会好,过得....... ”唐尧话未说完,一块浓痰窜上咽喉,痒得他忍耐不住,直咳起来。獾兜马上绕到唐尧的背后,半握拳头,轻轻地给唐尧捶背。捶了一会,唐尧又咳了一阵,终于把那块顽痰咳了出来,那脸色已经憋得通红。到唐尧的气色好一点时,獾兜轻轻地问道:“主上,您好了一些了吧?”
“好了一些了。”唐尧说:“你也累了,不捶了吧。”
“不累不累,为主上效力,万死不辞,哪有说累的道理。”獾兜说完,吞下一口口水,把头偏侧一点,从后面看看唐尧的反映。
唐尧正闭着眼睛歇息,听了獾兜说到一个“死”字,心有所动,说道:“獾兜大人,不糓想天地之理,有生就必有死。不糓今年八十六岁了,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几长.......”
唐尧的话未曾讲完,獾兜立即把话头截住。“主上您说到哪里去了,您一定龙体安康,寿与天齐的!”
唐尧笑道:“这事不糓心里明白,你也不用哄不糓开心了。人总是要死的,莫说要与天齐,就是寿到百岁也很不容易。”唐尧倏地想起了丹朱,心口又隐隐地痛了起来。獾兜为人乖觉,平日爱揣摸着唐尧的心思说顺风话。老人耳软,自然中听,所以獾兜在唐尧的印象里比共工的要好。唐尧眯着眼睛,低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糓的意思是趁不糓还不糊涂,还能动弹,就把不糓身后的大事安排好,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不糓想问问你:不糓一旦老去,你觉得谁接替不糓最合适?”
獾兜心中一个格登。他未曾张嘴,一双眼睛立即随着晃动的脑袋辘辘直转,象一只听见了响动的大公鸡。那眼睛,被因惊愕而骤然扬起额头皮肤拉扯得比酒杯还要圆。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块心病啊!要问谁最合适?最合适的当然是我!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唐尧现在就向他问起这个问题,而且又问得那
么直接。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相中了我,会哪么直接了当地问我吗?或者是试探我吧!做人还是圆滑一点好,逢人只说三分话,未敢全抛一片心!还是先哄一哄这老头子再说。他眼睛轱辘一转,立即答道:“当然是太子丹朱喽!”说完这句话,獾兜的心扑扑地跳。心想:老头子
会不会看出我是胡弄他的呢?
“哦,丹朱?”真是哪壶不开偏挑哪一壶,唐尧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那心好象被刺了一下似的难受。他不动声色地说:“丹朱也算一个喽。但除了丹朱,你觉得还有谁呢?”
獾兜心想,肯定是老头子有意试探试探我了!他的眼住子又轱辘一转,这个时候,还是提议丹朱安全一些,于是语气坚定地说:“主上,我看除了太子丹朱还是太子丹朱,只有太子丹朱最合适了。”
唐尧看出了獾兜耍滑头,他还是不动声色,悠然地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又问 :“除了丹朱最合适之外,我想知道一下第二个最合 的是谁?”
这老头今日真有点怪了!他想玩什么?谁最合适?那还用说吗,最合适的当然是我!但我怎么能说是我呢?这老头不会是引蛇出洞吧?这时,獾兜的脑子比他的眯缝眼转得还快:这老头今天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悄悄地问我这些话?他对我有意思?他在跟我说这话之前,还跟谁说过?要是他只跟我一个人谈这件事,或者就是对我有意思,想让我接替他,把他的位子传给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美不过了。可是共工这狗日的会服气吗?此时,共工的形像立即浮现出他的脑海里:粗大的鼻子,见方的嘴巴,突眼黑眉,圆额方腮,双眉在眉心处挤拱出两道深深的皱纹,像凶神恶煞似的。这狗日的会服我?不会!如果我坐上唐尧的龙椅,他肯定会杀了我!如果他坐上了龙椅,而我在他的麾下,或者还会有碗安乐茶饭可吃。这狗日的是不肯甘于人下的,我早就看出他的野心了。我在他眼里算什么?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噢!刚才不是说这老头想引蛇出洞吗?我就把共工这狗日的端出来,假如老头子把他除掉了,以后的好日子就是我的了!于是说道:“主上,如果问到除了太子之外,还有没有第二个最合适的?臣看应该算是共工了。”说完,他的眼珠子在唐尧的脸上辘辘直转。
“共工?”唐尧轻轻地说道。有人将共工作为接班人提出来,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把身边的臣子再数三遍,也绝对不会考虑到共工头上。唐尧深知共工的禀性,但他不说,他深知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的道理。“好,你有什么事你忙去吧。不糓刚才跟你讲
的话,你不要对别人讲。明白吗?”
“明白,”獾兜满心欢喜。唐尧能同我透露这些顶级机密的国家大事,证明我在他心中很不一般,于是心里像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主上好好保重,注意身体。微臣告退了。”
獾兜走了不久,共工跟着便来了。共工名叫康回,共地 人 ,工师出身,满朝上下口顺,都叫他做共工,倒反把他的真名给疏忽了。共工年近五十,是习武之人,经常打熬,底气足,身体好,红光满面,声音洪亮,走起路来两脚生风。见了唐尧,共工快步上前,跪下,拜舞起居,山呼:“微臣叩见主上,恭祝主上圣安,寿与天齐!”
唐尧说:“康回大人,你一日见不糓好几回,不必次次都行此大礼。”
共工说:“不行、不行。君是君,臣是臣,礼数是不能含糊的。这礼数一含糊,章法就乱了。”说着用眼尾悄悄地扫了唐尧一眼,看 这老头反映如何?
唐尧背着手,踱到他的龙椅跟前,抓住扶手,缓缓坐下。
这把龙椅是用一个千年老树兜做成的,靠背是这老树兜上的树根,不知哪一位能工巧匠把它编织得龙盘蛇缠、气势非凡。据说这把龙椅黄帝的时候就有了,历代君王的背脊,把它摩挲得光滑明亮。历代君王背脊上的油汗,把它浸沤得色泽棕红,象老玉一般的柔润,内中透着一股逼人的珠光宝气。一望见这龙椅的气势,共工的心就乒乒地乱跳。共工心想,什么时候也轮到我坐上去就好了!
不过他丝毫不敢让这个欲望流露出来。
唐尧坐好了,他抬眼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共工:獾兜推荐他做接班人,唔......把江山交给他?他拿起龙椅旁边小几上的陶盏,浅浅地呷了一口。这人骁勇善战,临阵不惜性命,这是好的,可是人太狂了,秉性淫辟,表里不一,似恭漫天。这样的人,能把江山交给他?他心里想着,嘴上随意地问道:“食过早膳了吗?”
“多谢主上,微臣食过 了。”共工恭谨地答道。
“今天食什么早膳啊?”
“肉包子!”
“噢!包子是个好东西。”唐尧诙谐地笑道:“包子有肉,不在 褶上......唔,大人今天来看不糓,因有何事?”
共工说:“向主上请安,祝主上龙体安康,寿与天齐!”
唐尧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缺齿。他捋了一把花白的长须,说:“还说寿与天齐哩,不糓今年才八十六岁,就老得不想动了。”
一丝笑影掠过共工的心头。他赶紧将它掩藏在心坎的深处,绝不让它浮露出脸上,心里说道:你自己明白就好了。猴群里的猴王老了,就马上被青壮的公猴打到一边去。而你还占着茅坑,不让别人拉屎。你象话吗?但嘴上却说:“主上是天下之君。主上龙体关系社稷安危,百姓福祉,可要千万注意啊!主上您过去注意不够,今后可要多多注意了!主上您想吃些什么?请告诉我,我马上派人给您送来。”
共工本来就生得够乖巧的,再被他的家臣相柳调教一番,自然就炉火纯青了。
他的家臣相柳鬼头鬼脑,肚子里头弯弯特多。他断定唐尧时日无多,太子丹朱又不成气,到时候这个帝位还不是老头子喜欢哪个就传给哪个?他想,假若传给他的主子就好了。他的主子登上这个宝座,他这个做家臣的就大有出头之日了。于是他天天往共工的耳朵里灌输他的思想,教他如何在唐尧面前卖乖,如何察颜观色,捉摸唐尧的心思,如何溜须拍马。共工本来在这方面就已经够乖觉的了,相柳再来一番细心调教,竟把他操练得像一只小哈吧狗似的。
在满朝文武当中,共工比谁都希望登上这个宝座了!
今年春天,共工五旬得子,他太太给他生了个小宝贝,取名叫脶蒲,让他高兴得做梦都笑出声来。他觉得脶蒲聪明可爱,不同凡响,长大了定然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这相柳的主意真好啊!我即使不为我康回自己打算,也要为我的儿子脶蒲想想嘛。况且我先做
,然后再把帝位传我的脶蒲,日后不是给我的脶蒲省了许多麻烦?好,他妈的相柳这老小子还真够意思!
其实,共工血管里的血液就富含着篡位的基因。当年他的先祖老共工不就是为了争这宝 座向颛顼帝挑战吗?老共工终于打不过颛顼帝,心里气之不过,一头撞向不周山下,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氏见状不忍,老人家不顾年事已高,日夜辛劳,采炼五彩石头以补青天,断鳌足以立四极。从此,天不足西北,故日月西移;地不满东南,故百水东流。康回秉承先祖的基因,对帝位野心不息。他吸取先祖的教训,稳扎稳打,以巧取胜,于是潜心学艺,以图立足。这康回也的确是位人物,竟学得六艺皆通,从工匠渐渐做到了工师。这康回也出生在共地,那时人们习惯以出生地和所从事的工作呼人,于是一时口顺,也把他喊作“共工”。因为他武功底子好,肯拼命,跟唐尧去打过几次仗,表现不俗,慢慢地掌了兵权,做了一方诸侯。近几年他入京畿勤王,发现自己离龙座竟是一步之遥,那心更痒的巴不得明天早上自己就坐到龙座上去。
刚才进宫,共工正好和从宫里出来的獾兜打了个照面,发现这小子脚轻步快,一脸春风,知道他从唐尧那里得到了什么天机。他也想得点天机,于是拐弯抹角地找些话头出来套套唐尧。
唐尧出来了小半天,也说了不少的话,觉得很累了。而且他不愿意老是把精力浪费在那些吃呀喝呀的话题上。“不糓还能吃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把身体靠在龙椅上,说:“不糓能每顿喝下一小罐子小米粥,也就新满意足了......”在仰靠在龙椅靠背上的瞬间,唐尧用眼尾向共工睥一下。这目光虽然有些昏黄,但眼神不怒自威,在平和中透着几分凛冽,令共工心里一
颤,不敢多生妄想。共工的脑袋终究还算清醒。明白这老头到底不象猴群里的老猴王。这老头真没点好功夫也打不出这片江山来。而且最要命的是这老头人望好,不知怎么搞的有不少人死心踏地地拥戴着他。如果我象猴群里的青壮公猴驱赶老猴王那样去动他,其他人不一拥而上把我撕成碎片才怪。在共工胡思乱想的当儿,唐尧说道:“不糓想养养神。康回大人要是没事,请回衙公干去吧。”
共工进来时看见獾兜笑得眼细嘴大。他本想也在这里泡点名堂出来的,但听见这话,不觉有点失望,只好磕头谢恩,怏怏地退了下去。
三 、学养蚕俏公主下访村姑 图霸业奸共工试探柴桑
几天来,唐尧一直被那个怪梦所困扰,以至食不甘味,睡不安寝,心里非常烦恼,便把窆巫召来,向他细说梦境,问他是何意思,属凶属吉?
窆巫是朝中负责祭祀、占卜、埋葬的官员。太子丹朱虽然不愿读书,但对那些玄而又玄,近乎胡说的东西却非常感兴趣,他经常请教窆巫,俩人竟成了好友。窆巫是个心思极细,心头又极高的人。他不甘心立足祭祀、占卜、埋葬这个层次,早就想找条高枝攀了。他知道唐尧光明磊落,一身正气,不好攀也攀不上。而且唐尧太老了,来日无多,即使攀上,又有多少奔头?因为丹朱爱找他,丹朱是太子,帝位的继承人,丹朱将来登上帝位,如果他认为我是他的心腹的话,我岂不是就可高官任做,骏马任骑了?于是他抱紧了丹朱的大腿。
听了唐尧的讲述,他意识到这是一 个兆头,意味着这老头时日无多了,他的帝位要移交了。既然黑气和红云搏杀,闹到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说明这帝位的交接不会顺利,可能会有一场大的争斗。按照占卜问事的程序,他用一块龟壳放在火上煅烧,烧红之后用冷水一泼,龟壳上立即裂出了许多纹路,其中中间一条大纹。窆巫心想:这不是和老头的梦境相吻合了吗!他不敢向唐尧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唐尧是不太喜欢丹朱的,他会维护丹朱吗?但他倒觉得一定要告诉丹朱。丹朱是自己的靠山。这事事关重大,丹朱是不可掉以轻心的啊!
他定了定心神,对唐尧说:“这没说明什么。大概是因为主上劳心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主上年事已高,心血少了,最好补补心血啊!”
因为儿子不肖,唐尧更加疼爱他的女儿。
唐尧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娥皇,小女儿叫女英。姐妹相差两岁,感情非常融洽,形影不离。谁见到娥皇也肯定会见到女英,见到女英也一定会见到娥皇。娥皇生得如含露牡丹,雍容华贵,端庄温重,丰盈有福。女英却似白莲临风,姣俏亮丽,机敏聪明,秀外慧中。姐妹俩素有大志,不愿闲居宫中,养尊处优。她们希望能学成有用之才,为江山社稷,做些事情。于是,在娥皇女英年幼之时,唐尧就延请学富五车之士入宫教娥皇女英读书识字,格物明理,研调七彩,描画丹青;稍长,又延请精通音律的乐师教娥皇女英学习音乐,谱曲填词。她们姐妹俩聪慧过人,又勤奋好学,很快便学得文章锦绣,乐理精通,令教导她们的老师衷心叹服。
娥皇和女英渐渐地发现音乐不单纯是一种娱悦消谴的方式,它同人的精神状态关联极大。好的音乐不仅可以使人得到休息,同时还可以催人上进;而不好的音乐,尤其是那些靡靡之音,比如帝喾时期有个乐师搞的那些音乐,使人听后淫心乱志,颓废不振,走向堕落。于是,学成之后,她姐妹俩向父帝提出,想开办一所乐坊,向天下有志学习的女子传授曲艺技能,向民众传播优秀文化。
一日,丹水酋长上贡了一担蚕茧,给唐尧取蛹作食,补养身体。早在五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认识到蚕蛹能补肾益脾,去风湿,长阳气,益精神了,故将其视为珍贵的佳肴。宫女将这担蚕茧收好,每日取出一大捧来撕开取蛹,然后将这些鲜活的蚕蛹交给厨官烹制。
那日,唐尧亲眼看见儿子丹朱把地戽湿,在烈日下搞陆地行舟的闹剧,又亲眼看见柴桑指冬瓜画葫芦将自己糊弄于腕掌之中,心里非常生气,连晚饭都气得不愿吃了。这时,宫女将一碟青油华盐炸蚕蛹端到他的跟前,才诱起了他进食的欲望。他伸出三个指头,巍巍颤颤地从碟中拈起一只酥黄的蚕蛹放进嘴里,用缺齿的牙床慢慢地嚼磨着,那心中的闷气才慢慢地平息。他突然想到了那两位心爱的女儿。她俩那么乖,天天教导民间女子研习曲艺,太辛苦了,要补补她们的身子才行,于是说:“来人呀!拣一篮蚕茧,要好的,给两位公主送去!”
却说娥皇、女英正在乐坊里埋头琢磨新做的乐器,宫里来了个宫女,把一篮子蚕茧送来了。姐妹俩看着这一篮蚕茧,大大的,椭圆椭圆的,透着一层薄薄的蛋青色的光泽,觉得可爱。女英抓了一把蚕茧,捧在手上,左看右看,笑道:“哎呀!这东西毛绒绒的,几柔软,几暖和,真好玩哟!”
宫女说:“禀公主,主上有旨,叫我们把里头的蚕蛹取出来,给两位公主作菜,好补补身体。说着很熟练 地撕开一只蚕茧,把里头的蚕蛹取了出来。娥皇、女英觉得新鲜,立即把脑袋伸了过来,看见宫女手中那只胖都都,憨乎乎的蚕蛹,身子像刚睡醒的婴儿似地一拱一拱,挺逗人怜恤的。娥皇说:“不撕了,那么可爱的小东西,把它吃了,心里怪不好受的。你就把这些蚕茧放在这里,让这些蚕蛹就在蚕茧里头好好地睡它的觉吧!”
时间不早了,宫女便放下蚕茧回宫复命去了。
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起来。一日,娥皇和女英正在调试新琴,突然发现那只竹篮里的蚕茧,被咬开了一个个圆圆的小洞,一只只长有翅膀的小虫,从里头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这些小虫状似蝴蝶又不是蝴蝶,翅膀短短的,身体胖都都的,从茧里钻出来后也不飞,都在原地追逐着,打闹着,彼此兜着圈圈。
女英双肘支在桌子上,合着双手,托着粉腮,专心致志地凝视着这些满地兜圈的小虫子。一会,她若有所思,立即起身把一只蚕茧撕开,发现原先睡在里头的蚕蛹不见了。她惊奇地对娥皇说:“姐,这些会飞的虫子,是蚕蛹变的!”
娥皇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些小虫子。一会儿,有的小虫子把屁股贴在地面上,拖着尾巴直爬直爬,地上立即出现了 一行小小的虫卵。她对女英说:“怕是这些小虫子要生宝宝哩!”于是从箱子里翻出件衣服,把这些满地打圈圈的小虫子都赶到了衣服上。这些小虫子便在衣服上打圈圈。
到了傍晚,这一件衣服竟粘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层虫卵。
产完了虫卵,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小虫子也死了。娥皇、女英看着地上一片僵死了的小虫,知道它们都已经死去,心里头漫过了一层薄薄的哀愁。
娥皇看着一只只空了的蚕茧发呆:原先的蚕茧密密的,密得像汤圆一样,连一条缝隙也没有,可是撕开之后,却有一只蚕蛹躲在里头。这只蚕蛹是怎样钻得进去的呀?看来蚕蛹是不可能钻进去的。这么密密的东西,怎么钻得进去呢?要是真的从外面钻进去的,也会有个洞吧?可是蚕蛹变成了飞虫,却咬破了蚕茧,从里头钻出来了。可见是先有蚕蛹在里头,才有蚕茧在外面的。它在里头,由一条光溜溜的身子变出了一双翅膀来,它一定是不愿意让人看见它是怎么变的,才弄出这个茧子来,把自己藏在里面。
这蚕蛹是怎么样做出茧子来,把自己藏在里面的呢?她真想能亲眼看一看,看它究竟是什么回事!
娥皇在发呆的当儿,双手抓住一只空空的蚕茧下意识地直撕,撕出了一缕缕丝线来。她突发奇想:哎呀,这些丝线到底有多长呢?她又弄了一只,决心从头撕到尾,看看它到底有多长。她左看右看,左拈右撕,那蚕茧细细密密的,总找不出要领。她又把这蚕茧浸在清水里然后左拨右弄,还是找不出个头绪来。娥皇不死心,又把它放进热水里。这样浸呀泡呀,洗呀搓呀,终于让她洗出一条头绪来。娥皇拈起这根头绪,顺势直拉直拉,竟拉出一条好长好长的丝线来。她高兴地走去告诉女英:“小妹,你看这条丝线多长、多细、多结实,而且还有光泽哩。”
女英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问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娥皇微笑着,仰起头,合上双眼,抿着嘴唇:“你说呢?”
女英眨巴着眼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想不出。想不出才问你嘛。姐,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娥皇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前?”女英莫明其妙。
“是的,”娥皇坚定地说:“眼前!”
女英东张西望,最后把眼光停落在那些蚕茧上面。她试探道:“你不是说是从蚕茧上抽出来的吧......”
娥皇反问道:“你说呢?”
“啊——”女英非常惊讶。她立即捡起一只蚕茧,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蚕茧上除了有个小洞,密得一点缝隙也没有。她用指头从蚕茧上撕剥,也弄不出个头绪来。“姐,你是怎么把丝抽出来的嘛?”
娥皇嘴唇一抿,自豪地说:“说你蠢,你还不服气,现在可服气了吧?先把蚕茧放进冷水里泡,然后又放进热水里搓,这样泡呀搓呀搓呀泡呀,一会儿把蚕茧泡松搓松了,就可以找出它的头绪来了。”
“哦,是真的吗?”女英听了非常兴奋,“姐,我们一起试试!”
姐妹俩一齐动手,把那一篮子蚕茧放进冷水里泡,又放进热水里搓,忙乎了几天,终于把这一篮子蚕茧,缫成了一锭子丝线。
娥皇、女英非常高兴,拿着这锭丝线回到宫里,告诉唐尧:“父帝,这些丝线是从蚕茧里缫出来的。你说奇怪吧?”
唐尧笑道:“你们常住宫中,不谙世事。这丝当然是从蚕茧缫出来的呀。你们身上穿的就是用这些东西织出来的嘛!”
“是这么回事呀?”娥皇从小就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她问道:“这是谁织出来的呢?”
“是乡下养蚕的姑娘!”唐尧缅古说今,感叹说:“若要说最早是谁用蚕丝织成绢子的则是你的九世祖嫘祖太婆了。嫘祖太婆是先祖黄帝的发妻,正宫娘娘。嫘祖太婆发现了这一技术,便将这技术传到民间。现在京城附近就有些农家是养蚕织绢的呀!”
娥皇问道:“父帝,这些蚕儿是吃是什么长大的呀?”
唐尧见多识广,当然见过桑蚕和蚕儿结的茧。他说:“是吃桑树的叶子长大的呀。”
“桑树的叶子?”女英问道:“是结桑椹的桑树?”
“是呀!”唐尧说。
女英不解,问道:“这结桑椹的桑树我们西山也有,可就是没见过长有蚕儿!”
娥皇好奇心重,她说:“父帝,我想去看看哪些村姑是怎样养蚕织绢的。”
女英也说:“父帝,我也去!”
唐尧很高兴,他派了一辆马车,吩咐一位侍从和一位宫女,陪着两位宫主到京郊去看看蚕农是怎样种桑养蚕,缫丝织绢的。
娥皇、女英高兴极了。她们一路春风出了京城,来到了一个村子。那里阡陌交通,有桑竹美池,池边鸡鸭成群,林下机声唧唧。侍从停下车来,传唤地保,查探本村的农桑之家。在地保的带引下,他们穿过了一个花柳糁径,豆蔻缘篱的矮檐,入到一处农家。那家的姑娘正坐在窗下踩机织绢。听了地保的话,这家人知到来者是当朝公主,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娥皇抱歉地说:“我们只想看看绢是如何织出来的,打扰你们了。我们看完就走。你们不要为难,请你们织一下,让我们看看好吗?”
女英笑道:“我们是来拜师的。你们不会不收我们这些徒弟吧?”
农户从未见过世面,一时间慌得不知所措,如今听见俩位公主的话,看见她俩竟是这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心里也很快平和下来。他们要斟茶置酒,招呼客人,却被娥皇、女英制止住了。她们再三说只想看看织绢,开开眼界。于时这家的家长便叫女儿上机织绢,让公主看看。
娥皇、女英本来就天资聪慧,悟性极高,看了好一会儿便明白了。这时,女英拿出她们自己缫出来的蚕丝要上机试试。那民女便卸下自己的丝线织物,将娥皇、女英的蚕丝装上,让女英坐在机上,教她如何踩机织绢。女英按着民女教的方法如何踩机,如何拨杆,看着自己的蚕丝一分一厘地变成了绢子,高兴得笑了起来。娥皇见状,按奈不住,便叫妹妹下来,自己也上机试试。姐妹俩轮换织着,很快便把自己带来的那锭蚕丝织成了绢子。娥皇、女英非常高兴。
织完绢子,娥皇、女英又想了解蚕是怎样养大的,丝是怎样缫出来的。这家人又带着她们,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边看边给她们讲如何种桑,如何养蚕,如何缫丝。娥皇感慨地说:“我们住的院里也有不少桑树,我们只知树上长的桑椹好吃,却不知它的树叶可以养蚕,缫丝,织绢子。”
走过一间空房子时,她们看见了一架闲置不用的织机。女英说:“姐,我们买它回去,也就可以养蚕织绢啦!”
娥皇觉得是个好主意,便提出要买这机子。这是当朝公主,那农户哪敢言卖?忙不迭地要送。娥皇、女英都觉得自己何德于人,无功受禄,白受人家的奉送不好,于是坚持要买。她们掏空了身上的钱物,腰间的玉佩,头上的珠宝钗饰,估计价值有多没少,便把这些东西交给农户,叫侍卫把织机般到车上,客客 气气地和农户道别,高高兴兴地返回自己的乐坊里去。
回去看父帝时,女英说:“父帝,我们买回了一架织机,我们也要养蚕织绢。”
唐尧说:“你们不是办乐坊,教人学习音乐吗?怎么又想起养蚕来了!”
娥皇说:“教乐的事本来就不累,每日还有大把时间无事可做。我们住的院子里就有许多桑树,您给我们的蚕茧又出了许多蚕蛾,下了许多卵子。我们姐妹俩商量,不如我们也学点蚕桑的技艺,这总比闲着去玩更有益处。”
唐尧很高兴,高兴得眼角也湿润了。“你们真乖,你们有大志,不像你们哥哥丹朱那样整日胡闹,好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我气死,不把我气死就不肯罢休一样,”他深情地望着膝下这两个女儿,心中突然嘎登一下:她们已经长大成人了,我还把她们当作小孩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一定要给她们选个好婆家,不然对不起她们死去了的娘。一想到这两个宝贝女儿以后就要嫁出去了,他心中又舍不得,因为气上不顺,喉咙倏地发痒,大声地咳得喘不过气来。
娥皇、女英给吓惊了,直叫:“父帝!父帝!”她们立即一个在前给父亲揉胸,一个在后给父亲捶背。唐尧在女儿们轻捶揉拍中慢慢地顺过气来。
清明过后,春潮激荡,杏雨烟花,万木竞秀。娥皇和女英突然间发现蚕蛾们产在那件干净衣服上的小蛋蛋的每一端都现出了一个小黑点,每一粒小蛋蛋的颜色都比以前深了许多。慢慢地,这些蚕卵破裂了,钻出了一条条蚂蚁似的小蚕儿来。小蚕儿蠕蠕地挤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娥皇、女英没见过这个场面,心里毛毛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俩真想把这些蚕儿倒掉了,但又想起用蚕丝织出的丝巾又那么可爱,于是还是硬着头皮把这些看了令人不舒服的蚕儿留了下来。
她们记得蚕儿是吃桑叶的,现在又小得象蚂蚁一样,怎么办呢?她们想了想,便采了一篮子顶芽上的嫩桑叶回来。她们还担心蚕儿太小,啃不动,于是又把桑叶切成一丝一丝的,轻轻地撒在蚕儿上面。
这些蚕儿一脸馋相,很快便把撒下去的桑叶丝吃完了。
娥皇、女英每天在乐坊里教完音乐,回到寝室便忙着她们的蚕儿去了。她们每天采桑切叶,细心地侍弄着蚕儿。蚕儿能吃快长,叫她们很开心。
一日,女英正在伺弄蚕儿,窗外飞进了一只山鹊,落在桑叶上叼起了一条蚕儿呼地飞走了。女英立即明白鸟雀是蚕儿的天敌,难怪在外面的桑树林里,野生的蚕儿那么少了。于是她作了准备。没过多久,窗外又飞进了一只山雀,未等它下嘴,女英立即从囊中摸出一粒石子,望那山鹊出力一甩,“啪”的一声,那只正想偷吃蚕儿的山鹊便被石子击中,跌落在地上。
原来聪明好动的女英自小就练出这个绝招:掷石击物,十发九中!
娥皇、女英每天采桑,喂蚕,清粪,驱赶鸟鹊,干得忙忙碌碌,整齐有序。蚕儿越长越大,原来的筛箕装不下了,娥皇、女英又把它们分到另外的筛箕去,渐渐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分到屋子里到处都摆满了盛养蚕儿的筛箕。
蚕儿越养越大,娥皇、女英的活儿越来越重,累得她们姐妹俩也瘦了一圈。因为开心,她们也不觉得疲倦。过了谷雨,风也暖洋洋的吹得人想打瞌睡。睡过了几次觉的蚕儿不肯再吃桑叶了,它们一条条往筛箕外面爬。娥皇、女英想挡也挡不住。这些蚕儿爬得满屋都是,而且特别喜欢爬到墙角,墙缝的地方,急得娥皇、女英不知如何是好。娥皇、女英不仅是位非常勤快,而且更是非常细心,非常聪明的姑娘。她们想:这些蚕儿一直是很听话的,只知道吃桑叶、拉屎和睡觉,现在却不吃不拉,还到处乱爬,大概到了这个时间,它们就要到处乱爬的吧,不如顺其自然,就让它们爬吧。屋里不够地方给蚕儿去爬,她们就从屋外把准备做柴薪的干树枝搬进屋里来。蚕儿们见了干树枝,都争着往干树枝上爬。爬上干树枝上的蚕儿扬头探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娥皇、女英发现蚕儿口中都有一条明晃晃的淡黄色的细丝。这条细丝越牵越长。蚕儿把吐出来的细丝挂在枝条之间,一圈一圈地把自己裹缠起来。啊!娥皇、女英惊奇地发现蚕儿到了作茧的时候了。原来蚕儿是这样作茧的!蚕儿吃了娥皇、女英一个多月的桑叶,得到了她们一个来月的细心照料,现在吐出这些柔软细滑的蚕丝来回报她们的辛劳!
蚕丝越吐越长,越缠越密,把中间的蚕儿遮掩得朦朦胧胧的,到了晚上,蚕儿吐出的蚕丝把里头的蚕儿遮挡得一点也看不见了。整间房屋黄灿灿的一遍,非常耀眼。娥皇、女英把其中几只摘下来细细一看,竟同去年父帝派人送来的一个模样。
自从那天同獾兜谈过话后,唐尧更加密切地观察着身边的臣子。
獾兜那天知到了天机之后,一连兴奋得睡不着觉。他当然很想坐上唐尧的宝座,但经过左右思量,他总觉得这想法有损无益。我坐上去怕压不住阵脚,弄不好连老命都会丢掉!倒不如真心实意地捧出共工,他肯定会因次而感激我,凭此功劳他肯定给我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还是背靠着大树乘凉稳当啊!好,算来算去还是这样最合算!于是他马上把他那天在唐尧面前假心假意逢场作戏投石问路企图嫁祸共工的把戏,当作为了江山社稷一秉大公无私无畏的壮举悄悄地告诉了共工。
共工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昏了过去。他出力地拍着獾兜的肩膀,豪爽地说:“兄弟,将来一旦有这一天,我是老大,你就是老二!”
獾兜抚摸着被共工拍得生痛的肩头。这狗日的力气真大,要是和他斗起来也真是自讨苦吃的。还是这样的好,他做了老大,我就是老二,一人之下,天塌下来他先顶着,万人之上,我还受领着千千万万人的恭奉哩!好,很好!于是下定了决心,以后便紧紧地跟着共工,与共工同声同气,像条应声虫一样。
共工把獾兜的信息告诉了相柳。相柳毕竟是谋士,比共工冷静多了。他闭着眼睛,扬起眉头,把那两条又短又淡的眉毛挤拱成一个倒八字。他说:“獾兜乃一介莽夫,谅他也没有几大的能耐。主公真要成事,倒一定要注意一个人。”
“谁?”共工急不可耐地问道。
相柳抿嘴皱鼻,在自己的鼻尖前竖起一根指头:“柴桑!”
“柴桑?”
“是的。”相柳说:“柴桑颇有心计,是个做大事的人。唐尧会不会把江山传给他,我们现在不得而知,这就需要主公您多多打探了。如果唐尧准备把位子传给他,我们就要对付他,搞掉他;如果唐尧没有传位给他的打算,他是个文官,没有实力,就一定会投靠他人。在这情况下,主公拉住他,就等于在唐尧身边安上了一只千里眼,插了一只顺风耳。”
“对!一言惊醒梦中人。”共工高兴地说,“老弟不愧是我的股肱!”
共工吩咐獾兜以后一有机会便在唐尧的面前帮他讲好话,自己入宫也更勤了,左一个请安,右一个汇报,有什么好吃、好用、好玩的,也经常找个借口往宫里送。
共工也很注意向柴桑套进乎,有事无事都拉他说上几句。他发现柴桑近来很忧郁,眉心经常戚着,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他知道柴桑有事了。
一日退朝,共工第一个先走。出到殿外,他故意观花赏草,慢步留连,等柴桑出来的时候,便快步走过去,对柴桑说:“柴桑大人真是忧国忧民之士,请问现在又在思考什么?”
柴桑虽与共工同朝为官,但他是司徒,又是太子太保,自觉分量与共工不同,所以听见共工的招呼,他表现得并不很热情,只是微 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共工说:“下官有点饿了,想到外面的小店填充饥肠。柴桑大人一早上朝,想必也饿了。怎么样?下官做东,顺便向大人聊表敬意。”
柴桑正想推辞,共工已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不客气,不客气。这次我请你,下次你再请回我,行了吧?”
盛情难却,柴桑半推半就地进到店里。三杯下肚,彼此的话便多了起来。所谓话多,主要是共工说的多。他用眼尾睨了柴桑一下,看见这老小子眯眼抿嘴,一副居高临下,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王八蛋!”骂是骂,共工心里非常明白,他今天硬把这老小子拉进小酒馆不是那串老钱长霉了,而是要利用他,叫他给老夫卖力,帮老夫火中取栗的。大事当前,不去计较他了,这叫君子不生小人气吧!但又不知道这老小子深浅如何?于是试探道:“柴桑大人,大家都说您是我们朝廷的第一功臣喔!”
酒气开始漫上柴桑的脸上。他听了这话,心里非常受用,倏地感到遇到了知音,嘴上却说:“共工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讲哦!”
共工看见柴桑扬起眉头,眯着眼睛,嘴巴像上弦月似的漾着笑意,知道搔着痒处了,于是摆出一副力排众议,仗义直言的样子,大声说:“这是明摆的嘛。主上一天比一天老了。您柴桑大人尽心尽力地把太子丹朱辅教好,将来太子接替了主上,您大人岂不是朝廷的第一功臣了吗?”
“望是这样望啦,”说到这里,柴桑倏地触着心头的痛处,“可是太子也太不......”柴桑发现疏了嘴,立即把后面的“争气”二字截住。
“喔!”共工故作惊讶状。其实他巴不得丹朱烂成一堆糊不上墙壁的烂泥。“太子这样,不仅辜负了主上的期望,也辜负了柴桑大人您一片苦心啊!”
柴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京官难做,本想惜言如金,少惹麻烦的,但因情动于衷,按奈不住,说道:“我倒希望他很争气,可他偏偏就要这样,你想尽力帮他遮,帮他掩,但也遮掩不住。主上一生气,我就难做了。”
共工看见柴桑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一波笑浪在心头上漫过,“大人是朝廷重臣,主上对您的要求自然和我们不同。说不定主上百年之时对您柴桑大人有什么重托也未可知!”相柳已把共工调教得很到位了,他的手好像拿着一柄长柄如意,你那里痒,他就往那里给你搔。你那里痛,他就更往那里给你戳。
这下戳到了柴桑的心里去了。他心里痛哟。“主上有重托,也不会托给我嘛。我手中无兵权,只凭一张嘴。”他扬起眉头,用眼尾睨了共工一下,苦中作乐地涮共工一把,“说实在的,将来我还希望共工大人你多多关照啊!”
这本是一句打哈哈的闲话,却让共工受用不起。他立即眩乎了,把后面准备好的招数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临场尽情发挥,没了约束。
四、鲧伯领命治洪水 唐尧下旨寻虞舜
共工听了柴桑受到唐尧的冷落和希望他关照的话语,一时脑瓜膨胀,不能自已,马上说道:“好!这么说我们就是朋友啦,以后我们就互相关照,互相帮衬吧!”
柴桑那里瞧得起共工?他本来是想拿共工开涮,好让自己苦中作乐开开心的,不想倏地涮出这句话来,心里不禁一愣:“这老小子今日怎么啦?”
厄尔尼诺现象应该自古就有。一 日,老天不知怎的突然变起脸来:气闷蒸人,云重天低。那浓云越积越厚,把天上的阳光完全挡住,使白昼倏地变成黑夜。突然霹雳一声,雷响动地,电闪惊天,紫电烧着黑云,黄风翻卷白雨,好象银河崩堤裂岸,把天上的洪暴倾落人间似的。这大雨隔三叉五,频频光顾,没过多久,积洪排泻不出去,把许多田地都淹没了。“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各地纷纷飞马告急,令唐尧寝食不安。
一日早朝,唐尧叫文武百官讨论如何应对水灾这个大事。
那时的早朝十日一次,在旬休之后,大家聚集在一起为未来十天的工作碰一碰头,算是内阁的班前会吧。人员到齐后,殿头官站在龙座旁边,举高一双厚厚的大手在空中出力拍了三下。三记厚重响亮的掌声响过,大家肃然,唱歌:
“皇天佑我,
我护苍生。
耿耿此心,
神明共鉴。”
唱完歌后,由殿头官发令,全体文武百官齐齐下拜,向主上行礼。
仪式完毕,议事开始。唐尧抬起一双昏花的老眼,在百官头上巡视一周:“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各地纷纷告急,百姓苦不堪言。不穀想朝廷派个大员去治治洪水!”然后清了清嗓子,缓慢而沉着有力地问道:“众卿家,那一位肯替不糓去治洪水呢?”
这句话好象在闷热的夏夜往聒噪的池塘里扔进一块石头,立即蛙虫无声。殿上文武百官象呆了似的。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一阵沙沙的衣裳声响过,却未见哪一位出班请命。
共工在朝中,一向以急先锋自命,此时也只用双目的余光向左右顾盼,却不敢往班中跨出半步。他想:这洪水滔天,怎么去治呀?自己正在谋求接班,本应勇挑重担,表现出色一些肯定会大有好处的。可是这样大的洪水能治好吗?一旦治不好,岂不是一切责任都由我背
起来了?太愚蠢了,这太愚蠢了,还是让那些人头猪脑的蠢货去邀这功逞这能吧!
獾兜听见唐尧发的话,急得额角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生怕被唐尧点着了,本来已经长得比别人矮半个脑袋的他,此时更把膝盖弯得深一些,好让坐在龙座上的唐尧看不见他的脑袋。他在低缩中瞄了共工一眼,看见这个平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家伙,今日竟也装聋作哑。心想,即使天塌下来了,也应该由这些高个子先顶着。我逞什么能?想到这一层,他不仅把膝盖弯得深一些,而且连脊梁骨也尽量地弯下去。
坐在龙椅上的唐尧等了很久,见无人挺身而出,又说:“这洪水肯定是要治的。治水这个人由不糓来点呢?还是由大家来推荐......”百官班中,又响起了一阵沙沙沙的衣裳声。一会儿,前、后、左、右四位部落大人一齐出班奏曰:“启禀主上,我等愿意领命治水!”
大家看见有人出来做冤大头,立即松了一口气。
唐尧叹了一口气,笑道:“四岳忠勇可嘉,令不糓非常感动。可是四位爱卿比不糓年轻不了多少,走路已经拄棍,怎能担得起这副重担呢?好,四位的心意不糓明白了。四位不用去了。请四位帮不糓推荐一位能臣,把这滔滔洪水治好吧!”
一听唐尧这么说,大家的心又提上到嗓眼上来。
四岳听见唐尧不同意他们担纲治水,而要他们推荐意位能臣,于是便在班前简单地议论了一下。在四岳大人议论的当儿,站在后面的大臣们都目不转睛地直直地望着他们。不少人心里扑扑乱跳,担心这条下 下签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四岳议论妥了,由前岳大人启奏说:“启禀主上,臣等认为由鲧大人来治水最合适了。”
唐尧一听,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鲧这个人私心重,为人暴戾,经常鞭鞑士卒,而且脑筋愚直,缺少灵变,命他领兵冲杀,在敌阵前撕开缺口尚可,可是命他治水......
百官听见四岳推荐鲧出来做这冤大头,立即觉得一身轻松,像獾兜这类故意把腰骨弯低一点的人立即把腰骨伸直起来:“四岳大人说得对,鲧大人治水最适合了。”
鲧本来是一千个不愿意的,但见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推荐自己,一时间也不好摆手兼摇头呀!
唐尧看见一时也挑不出更理想的人选,便问鲧道:“鲧大人,你意下如何?”
未等鲧开口答话,许多人抢先一步,七嘴八舌地说道:
“鲧大人够气魄!”
“鲧大人智勇双全!”
“鲧大人出马,一定马到功成!”
“四岳大人真够眼力!”
“四岳大人未开口之前我就已经想到鲧大人了!”
“四岳大人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 ...... "
鲧听见这许多恭维的话,脑袋也发起热来,道:“忠君爱国是臣子的本份。既然主上和大家都那么看得起我,我当万死不辞!”
唐尧看见这个场面,也只好让鲧去试试了,于是说道:“鲧大人,治水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今日不糓命你为治水钦差,希望你尽忠竭力,不辱使命!”
鲧焦雷也似地答道:“臣尊旨!”
退朝回来,唐尧整日闷闷不乐,晚上那餐随便扒了两口就睡觉去了。第二天起来,他觉得颈椎骨软软的没有精神,便没有去上朝。吃过早膳后,四岳便来请安,看见唐尧双眉打结,郁郁不欢,紧眯着眼睛不愿见人。四岳行过大礼,关心地问道:“主上昨日还神清气爽的,怎么今日突然忧悒悒的没厘精神呢?”
唐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烦啊!”
四岳问道:“主上天赐洪福,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烦扰主上呢?”
唐尧望着四岳,默默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四位爱卿,昨日早朝,你们有何感受?”
四岳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前岳大人说:“在大臣中,急公好义,勇挑重担的人太少了。”
唐尧又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烦不?这些人,不糓看了心就凉,......”
四岳大人说:“我等都愿意为主上出力,但却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不是嘛!”唐尧再叹了一口气,那张脸愁得像一只干枣。“愿干的又太老了;不老的又不愿干。你说烦吗?”
四岳望着坐在愁城中的唐尧,发现他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连主上都愁成这个样子,这朝政可怎么办呢?于是也说:“烦啊!”
唐尧从龙椅上站起来,拄着龙头藜杖在龙椅前踱来踱去。宫女进来上茶。唐尧朝宫女摆摆手,说:“你们退下,不叫不要进来!”
宫女一看这气氛,知道这谈话事关重大,赶紧诺诺退下。
唐尧紧抿着两片干瘪的嘴唇,眼睛盯着不平整的泥地上突起的一块泥头,用藜杖出力地戳了一下,说:“这班人令不糓很失望。不糓想起用一些德才兼备,大公无私,敢做敢为的年轻人,往这班人中掺掺沙子。各位爱卿,你们看谁最好?”
四岳又议论了一下,说:
“还是虞舜不错!”
“虞舜人才难得啊!”
“他待人好,正直善良,以德报怨,很能团结人哪!”
“他德才兼备,急公好义,敢做敢为。这样的人真不容易找啊!”
唐尧出力地咬着牙,那牙槽骨明显地突现在瘦削的腮帮上。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了决心,说:“就是他!你们帮不糓把他找来。”
前岳说:“这就难办了。”
唐尧的两道眉毛立即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后岳说:“他到处做工,到处游历,到处拜师,到处交友,行踪不定,一下子往哪里找啊!”
唐尧笑道:“爱卿见不糓 饿了,画块饼给不糓拿着,是不?”
四岳听见这话,立即跪了下来,说道:“微臣不敢!”
唐尧摆摆手,说:“快起快起,你们动辄就行大礼,叫不糓怎么说话?以后不要给不糓行那么大的礼了。”
左岳笑道:“主上,等一会我们不给您行那么大的礼就是了,以后还是要给主上行这大礼的,不然我们就不像话了。”
唐尧也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快想个法子,让不糓快点见到虞舜吧!”
后岳启奏说:“主上下道圣旨吧!下道圣旨去找,还愁找他不到?”
前、后、左三岳听了后岳的主意,都附和说:“下圣旨好,下圣旨好。下圣旨就一定找得到了。”
唐尧很高兴,说道:“好!下道圣旨,叫全国的官府衙门都给不糓去找!”
唐尧下旨寻访虞舜,在百官之中引起了强烈反响。共工更加敏感,他在心中反复地盘算:这是怎么回事?
獾兜听到了消息,立即跑来跟共工通气:“大人,您听到了吧?”
共工装傻扮哑,反问道:“听到了什么?”
“主上下旨寻访虞舜呀!”
“哦!”共工故作突然状。“虞舜是谁?”
“我也不知道虞舜是谁!我看问题不在虞舜是谁,”獾兜卖弄地抿着嘴唇。共工发现獾兜的嘴巴紧抿时更像只鸟嘴。“问题是主上为什么下这道圣旨!”
共工在心里头骂道:蠢货,谁不知道问题是主上为什么下这道圣旨了,可是虞舜是何方神圣也非常重要呀!神不灵,谁烧香?老头子找着一个能人的话,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妈的,獾兜你还嫩着呐!嘴上却说:“大人说得对,你有空见到主上,请问一问他为什么下这道圣旨,好吗?”
獾兜痛快地点了点头。
这道圣旨,也把柴桑搅得睡不着觉:朝中百官,数他与主上最接近了。他晓得主上不认识虞舜,应该连面都没见过,可是他为什么要找他呢?这里头肯定有文章而这文章对我肯定不利。这虞舜是什么人?他出来凑什么热闹?
下午共工去找柴桑。自从上次小酒店一聚,彼此的心大大地靠近了一步,以至成了好朋友。“大人,主上找虞舜的圣旨您知道了吧?”
柴桑苦笑道:“如雷震耳呀!”
共工说:“主上为什么想起要找这虞舜呢?”
柴桑像掉进了醋缸里:“肯定是他认为虞舜比我们好啰!”
共工的心同样醋气十足,但却憋有一股打破沙锅焖到底的蛮劲:“这虞舜是个什么人物?”
“什么人物?”柴桑冷笑道:“既然不是做官的,就是个布衣吧!主上不是口口声声地说要从民间里找个人上朝廷来吗?”
“布衣?”共工的眼睛睁得像牛眼似的。“布衣不就是平头百姓?!”
柴桑用鼻子哼了一下:“你以为他是什么?”
回到家里,共工心里闷闷不乐。相柳走近来,把嘴巴伸到共工的耳朵边:“主公是为了虞舜?”
共工心想,这老东西真是条知人虫,于是点了点头。
相柳说:“主公,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您要多防备点啊!”
共工问道:“怎么个防法?”
“自古凡成大事的,必需心够狠,手够辣。”相柳说:“主公,您最好趁他立脚未稳,呃......”说着将手狠狠地出力一捏。
共工浑身火辣辣的.他咬着牙,瞪着眼,那手也跟着出力一捏,捏得手指的关节格格地响.
当晚,共工翻来复去没有睡着:这虞舜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真的是个平头百姓?
五、 耕历山舜吃千般苦 掏黄河天赐玉历匣
共工怀疑虞舜是个平头百姓。虞舜可真的是个平头百姓,他从小耕山,是在历山上长大成人的。
虞舜的父亲是个乐师,眼睛不好,高度近视,再加上愚昧,不讲道理,不近人情,做事好坏不分,唯利是图,人们都喊他作瞽叟,意思说他是个不长眼睛的笨伯,或者是有眼无珠的东西。虞舜的生母叫握登。握登见了一条很大很大的彩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圩,故舜姓姚。上古之人不是随父而姓,而是以出生地为姓。虞舜的父亲瞽叟出生于妫水,姓妫。虞舜生于姚圩,便姓姚了。一般人的眼睛只有一个瞳孔,而虞舜却长有两个,所以人们又叫他做重华。字都君。因为自幼缺衣少食,希望今后生活富足,有余有剩,故号有虞。乳名叫舜。邻里们口顺,把他的名和号连在一起叫,故此喊作虞舜。
虞舜年幼丧母。瞽叟娶了个后妻。这个女人的性格本来就非常嚣张,说话张扬,做事蛮不讲理,而且对人阴毒,加上瞽叟的昏氓,使她更加霸道。婚后她生了一个儿子,叫象;又生了一个女儿,叫颗手。这个女人生了自己的儿女之后,更把前妻的儿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为难虐待他,心里就很不舒服。瞽叟更是糊涂混账,不当前妻生的儿子是儿子,不仅处处顺着后妻,甚至还以虐待前妻的儿子来取悦后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象和颗手的性格也渐渐扭曲。象变得自私、凶暴、傲慢;颗手则尖酸刻薄,搬弄是非,贪小便宜。从小,家中的一切家头细务,都统统落在了虞舜幼嫩的肩膀上。
瞽叟在历山上有几亩薄地,黑心的后母在虞舜十一、二岁的时候,便将他赶上历山去种地。瞽叟不仅不心疼儿子,还跟在老婆的后面帮腔:“你去了要好好种地,不得偷懒。记住了吧?!你要是打不出粮食回来,我就不给你饭吃!”
小虞舜扛着一个薄薄的行李卷,牵着一头老黄牛独自一人上历山去了。当时人类还不晓得用牛拉犁,那时的牛只作负重、拉车之用。上到历山,小虞舜一个人种地,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他的家人从未关心过他,看望过他。他很想念自己的妈妈。他在孤寂之中把那头老黄牛当作亲人,一有空就同它讲话。
历山上面很荒凉,小虞舜住的草棚,前后三五里都没有一户人家。晚上经常有豺狼在远处嗥嗥乱叫。小虞舜很害怕,每天晚上都偎着老黄牛瑟嗦地入睡。
小虞舜更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发现自己左手的掌纹很奇怪,简直与众不同。唐尧时代,有位清高有识的大学问家,叫务成子。他不愿待漏入朝,而是隐居山林,精研学问,或周游乡间,作西宾教书,打发时光。有段时间他来到姚圩开馆教书。
那时候小虞舜还没上历山种地,他听见朗朗书声,心里痒痒的,经常利用放牛的空隙时间站在务成子私塾的窗外看务成子教书。务成子看见这小孩生得头高额阔,鼻正腮方,感到此童不俗,走近再看,咦!两只眼睛竟然生着一对重瞳,知道这小家伙大有来历,不同凡响,长大了定是建国大才,于是叫他入来,不收分文,让其坐下旁听,细心地教导他,于是虞舜学识了不少字。以后务成子还教了他一些天文地理的知识,并逐一讲解,让其领会于心。可惜瞽叟及其后妻不当虞舜作儿子看,觉得他已慢慢地成为劳动力了,便把他赶上历山,作牛马般使用。小虞舜发现自己左手上的掌纹排列成字,这不是一个“褒”字吗?他知道褒是表扬、夸奖的意思。是上天表扬、夸奖我吧?他相信是上天表扬、夸奖他,他用这个体征来激励自己。他很乖,很有耐性,做什么事情都很勤快很自觉。
历山上也有些穷孩子,他们知道这里来了一个穷孩子,也隔三天过两天地来看看他,和他玩一玩。其中最密切最要好的有两个:一个叫仲菽;另一个叫沐秋。仲菽生得面如油饼,善眉善目,不爱说话,一日到黑笑咪咪的。他脾气好,秉性有点“糯”,不会发脾气,可很会种地。他只比虞舜大半岁,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什么农活都会,不仅做得轻巧细致,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他可怜虞舜,不仅教他如何种地,还经常帮他干活。沐秋则会打拳。他比虞舜长三岁,也高出半个脑袋。他一有空闲便在虞舜、仲菽面前打几路拳。仲菽只喜欢种地,对习武不感兴趣。而虞舜对两样都感兴趣。他对沐秋说:“沐秋哥。你的功夫那么好,是谁教你的?”
沐秋生得剑眉朗目,快人快语。他说:“是天教我的!”
“天教你的?”虞舜说:“我不明白!”
沐秋笑道:“你看,天上飞来一只鸟,我便会从它身上学到一个招式。”说着便来一招:恶鹰夺食。“地上爬来了一条四脚蛇,我便会从它身上学到一个招式。”说着来了一个招式:乌龙探爪。“山下跑来一只兔子,我便会从它身上学到一个招式。”说着来了一招:金索套马。“地里走过一头牛,我也会从它身上学到一个招式。”说着来了一招:犀牛望月。原来他也是个悟性极高无师自通的聪明孩子,懂得观察动物的体征,领悟搏击的道理。他豪爽地说:“既然你喜欢,以后就跟着练吧!”
以后,白天虞舜就向仲菽学种地,傍晚就向沐秋学打拳。有了这两位好朋友相伴,他不感到寂寞了。
日子过得飞快,在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年底。小虞舜因为辛勤劳动,也因为得到了仲菽的指点和帮助,他种的庄稼获得了大丰收。他牵着那头老黄牛,把打来的粮食一袋一袋地运回家里。
后母看见虞舜把大批粮食运回家里,一时间惊奇得目瞪口呆。原来将小小年纪的虞舜赶到历山上种地,是她的一条毒计,希望小虞舜被赶上历山后让豺狼吃掉,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不想今日竟运回了大批粮食。瞽叟看见大把粮食码在门边,儿子也比年初上山前高出了半个脑袋,非旦不高兴、不怜惜,心里头反而骂道:“真是把贱骨头,越是吃苦长得越快。好,以后就让他上历山去,多吃点苦头,多打些粮食回来!”
才过完年,北方地区仍然天寒地冻,这对长着一百个坏心眼的父母便迫不及待地把小虞舜打发回历山上去了。
小虞舜的心里,还是更愿意回到历山上的。在家里,他面对的是唯利是图,没心没肝的父亲;内心狠毒,面黑如墨的后母;骄横傲慢,无恶不作的弟弟;搬弄是非,落井下石的妹妹。而历山多好啊!历山有他的好朋友,历山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历山的草多绿,历山的花多红,历山的虫儿叫得唧唧唧唧的多好听,就是历山上的老狼也嗥叫得不那么怕人了......历山多好!
历山上还是白雪皑皑的时候,小虞舜一手牵着老牛,一手揩着眼泪又慢慢地向历山走去......
春天很快又回到了历山!积雪融化了,变成了一道道欢快的小溪流,草儿尖着脑袋从地里冒出来了,又嫩又绿,桃树李树的枝条上鼓起了肥壮的骨朵,鸟儿一弯九转地亮出它的歌喉,......
望着这无边的春色,望着树丛中一群在妈妈身边嬉闹的小乌鸦,虞舜不禁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母亲,想起自己目前孤单寂寞的处境,鼻子一酸,眼泪也流出来了。他顺手在路边摘下一片树叶,双手拉直,放近唇间,呜呜地吹了起来。
虞舜不仅会用树叶吹奏曲子,而且还会吹笛、弹琴。他的这些本领是从许由那里学来的。虞舜的父亲瞽叟是个乐师,但是,后母却不准他把技艺传给虞舜,要传,只能传给她生的阿象和颗手。她想:阿舜算什么?他只配做个下人,只能去死耕苦种,向土中觅食,而不能让他做那些轻巧省力的事。虞舜有音乐禀赋,懂事之后也很想跟父亲学点本事。可是父亲对他不亲,整天黑着个脸叫他怎么开口?他想等父亲高兴的时候,对自己脸色好一点的时候,向父亲提出这个要求的。可是有一日,他从地里干活回来,一跨进家门,突然听见后母和父亲说话:“你想教阿舜学乐?”
瞽叟没出声。大概是瞽叟也看出了儿子的渴求,于是动了心头之念吧。
“不行!”后母恶狠狠地说。
“为什么?”瞽叟感到不解。
“为什么?不为什么,我也没说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也不用问为什么了。”后母蛮得像头犟牛。“现在家里正需要劳力,他跟你学了乐,整天游游晃晃的,家里的活谁做?等阿象长大了,你再教阿象吧”
“这......”瞽叟觉得还有些话没有讲完。
“你还有什么屁要放!”后母一把揪住瞽叟的耳朵,使劲一拉,喝道:“就按我说的办。不按我说的办,你的耳朵马上就不在你的脑袋上了!”听了这些话,虞舜知道自己学乐无望,便死了这条心。他悄悄地退出门外,到野地里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着看天,到天黑了也没人来喊他回去。
过年的时候,姚圩上的有钱人家办喜事,请了一个乐师来奏乐助庆。那场面热闹得很。小孩子们爱热闹,早早把奏乐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虞舜早早把活干完,悄悄地跑去看乐师奏乐。别人来看是看热闹,他有夙根,竟听出这乐师所奏的乐曲比他父亲瞽叟奏的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原来这是当时一流的音乐大师,名叫许由。虞舜被许由的音乐吸引住了。他挤呀挤呀,挤到了许由的身边,那双眼睛,定定地出神地望着许由的每一个动作。
奏乐中的许由倏地发现了身边的虞舜:小小的个头,单薄的身板,细细的脖子挑着一颗像黄豆芽瓣似的大大的脑袋,再细看一眼,发现他那双眼睛竟是双瞳的,炯炯有神。许由不禁暗暗称奇。一曲奏罢,许由回过头来悄悄地问虞舜:“小孩子,你老是定定地望着我干什么?你也想学弹琴吗?”
虞舜望着许由,出力地点了点头。
许由问旁人:“这是谁家的孩子?”
旁人便把虞舜的身世一一告诉了许由。许由很同情虞舜的境遇。他认定虞舜这孩子不同凡响,将来一定大有出息,于是他叫虞舜带他去见父母,说愿意收虞舜为徒。瞽叟知道许由在音乐界的地位,也很乐意,但后母的脸黑得像口锅底。她一千个不答应。她心里的小算盘是一怕益了这前房生的臭小子;二怕虞舜学了乐,家中的大小活儿谁来做?难道由我阿象来做吗?
瞽叟见后妻不愿意,也立即改口不愿意了,
许由叹了一口气:别人连做梦也想我收他的孩子为徒,他们却这样,天底下竟有这样做父母的。
许由可惜虞舜这个人才,于是抓紧时间对虞舜进行教授。虞舜天资聪慧,一览成诵,立即把许由教授的乐理、手法记在心里。他是个没有家庭温暖的苦孩子,小小年纪便要像大人一样地劳作,那有条件那有机会接触和使用乐器?因为求学心切,他经常在心里琢磨消化许由的教导,俗语说:“思之思之,鬼神助之。”在不经意之中他无师自通地把一张树叶夹在两指中间,绷直,放在嘴唇上吹呀吹呀,竟吹出了悠扬的曲调来。现在他心情很不好,感怀身世,观景自怜,随手摘了一张又轻又软又薄的树叶,夹在指间,放近嘴唇上轻轻地吹起来。
一曲吹罢,竟有人鼓起掌来,虞舜回头一看,却是仲菽,便说:“咦,你怎么来了?”
仲菽说:“是你的曲子叫我来的嘛。”他看见虞舜眼睛红红的,曾经哭过,便问道:“回家又受了气了吧?”
虞舜点了点头。
仲菽说:“别理他,你回来了我们又一起种地,一起掏鸟窝。不想你那个黑心的后母,我们会很高兴的。”
虞舜望着自己的好朋友,高兴地笑了。
虞舜又开始了新一年的耕作。他和去年一样,经常同仲菽琢磨农技,经常跟沐秋一起练拳,对在家里受到的种种虐待又渐渐地淡忘了。庄稼渐渐地长高了,天气也渐渐地闷热起来。一日,因为太过劳累,虞舜睡得很香,直到日上三竿他还卷缩在草窝里没有起来。老黄牛用嘴去拱他,用牙齿去咬拉他的衣服,这样又拱又拉地弄了好久,虞舜才慢慢地用手背搓搓眼皮,睁开眼睛,看见日头已经晒到了屁股上,于是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一手拿起锄头就上地去劳作。这时,老黄牛一口咬住他的衣服,然后张嘴“哞”地大叫了一声。虞舜以为老黄牛饿了,便塞给它一把新鲜的干草,然后转身,正想出去干活。老黄牛又一口咬住他的衣服,然后又张嘴“哞”地大叫了一声。虞舜觉得奇怪:今天这老牛怎么了?
老黄牛见虞舜看着它,便调头走出屋外,往山下走去。
虞舜觉得更加奇怪了,于是扛着锄头,跟在老黄牛的后面。老黄牛见虞舜未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等虞舜快要跟上来的时候,它又撒腿直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即不离,把虞舜引到了黄河边。
老黄牛停在黄河边,抬头望着虞舜,大声“哞哞”直叫。虞舜走近老黄牛的身边,往河里一看,啊!黄河边上正慢慢地游动着一群又肥又大的金鲤鱼!虞舜好多年没有尝过鱼肉的滋味了,是老牛关心我,带我来这里模鱼的?毕竟是个孩子,虞舜见状非常高兴,马上脱下裤子,光这屁股下到水里,鲤鱼们便游走了。虞舜便弯着腰,慢慢地跟在鲤鱼的后面摸去,摸呀摸呀,不知摸了多远,他突然摸到了一个石洞,发现里头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便将它抓住,出力往外一拉,将它捞出水面,日头一照,光灿灿的煞是耀眼。啊!这是一只玉石做的匣子。虞舜好奇,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张薄薄的玉石片,玉石片上刻有许多文字和符号。这些符号有的是太阳有的是月亮有的是星星。他马上把玉匣子包好,赶回历山上去。他很兴奋,他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仲菽和沐秋。他晓得他们俩人听到听到之后肯定非常高兴!
六 、制止夺地虞舜仗义执言 惹起众怒沐秋远走他乡
虞舜回到历山上,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立即连蹦带跳,爬上跑下地找到了仲菽和沐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可惜仲菽和沐秋都不识字,仲菽只喜欢种地,沐秋只喜欢练武,他们听说读书识字就头疼,半点兴趣都没有。虞舜觉得很扫兴。虞舜细细地回想得到玉匣子的过程,心里觉得很奇怪。他认定这是上天赐给他的书本。他决心一定好好研读,学出个名堂来。
前文讲过,虞舜在务成子的教导下,认得好多字,他凭着这点底子,认真地研读,细细地推敲。白天要劳作,没有时间,虞舜晚上就点起松明来研读。晴天要劳作,没有时间,到雨天不能上地里劳作时,他便呆在草屋里细细地琢磨。史书上把虞舜这个艰苦的学习过程,叫做“体道不倦”。
一日清晨,虞舜早早起来,琢磨他的玉石片子。那时已过秋分,清晨气爽,天高云淡,露珠洁白,菊黄胜金。黄河流域的风开始把人的皮肤吹出鸡皮疙瘩了。雁阵惊寒,这些知冷暖晓季节的精灵,在天幕上排出一个个“人”字的队形,向南飞去。它们呀呀地叫着,向今年在这里呆过一百八十多天的大地道别。
虞舜仰起头来,目送这些南飞的精灵,心想:这些雁儿每年天冷的时候都要飞向南方去,南方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着它们呢?南方是什么样子的呢?同我们这里一样的吗?他真想跟着雁儿,到南方去走一走,看一看。
经过长时间的反复研究,虞舜发现这些玉石片子是一部历书,它记载着一年四季的变化,和各个季节宜作和不宜作的事情。它还是一部治国统兵的方书,讲述了许多治国、用兵的道理。
前文为了叙述方便,把虞舜耕种的山头叫做历山。其实那时候这座荒芜人烟的山头还没有名字。因为虞舜在这座山头下面的黄河之滨得到了这本历书,又在这座山头上认真地研读这本历书,以后的史家为了纪念这件事,便把这座山头叫做“历山”。
因为水旱作祟和人口增长,不少家庭原先耕作的土地渐渐难以养活现时的人口。为了生计,人们便把目光移向远处,到偏远的地方去垦荒造地,扩种增收。历山附近的不少人家也相跟着上山挖土造地。历山上面,渐渐便出现了土地紧张的矛盾。有些人还因此动过拳头,抡过扁担。
沐秋迷上武术后,一年到头使拳弄棒,把一副心思都用尽在上面,哪里有时间去耕作他的土地?他的耕地便渐渐地荒芜了。仲菽的却相反。他整日埋头莳弄自己那十几亩土地,把土地越耕越熟,那庄稼被他栽种得叶绿苗壮,每年的收成都比别人高出好几成。沐秋看在眼里,痒在心上。他怪仲菽的土地好,自己的差,要仲菽把地和他调换一下。这样的事,仲菽即使再老实,也不会答应的。
沐秋却觉得仲菽不够朋友,不就是换一换嘛。换都不行?不够朋友的朋友要来何用?于是便学着山民们打架争地的歪风,把仲菽揍了一顿,一定要他换地。
那天下午,虞舜打柴回来,路过仲菽的小茅屋,远远地看见屋前吵吵闹闹的围着许多人。他毕竟年方及笄,好奇心重,于是立即把肩上的柴禾换到另一个肩膀上,三步并作两步,挑着柴禾赶到仲菽门前看热闹。
他放下柴禾,钻入人圈,看见仲菽跌坐在地上哭哭啼啼。虞舜吃了一惊。他走近去问仲菽:“谁欺负你了?”
仲菽不答,只顾啼哭。
虞舜环顾四周,发现沐秋的神色与众不同:一面铁青,一脸怒气,但内中也透露出多少心虚。当虞舜的目光和他的对接时,他不安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虞舜问道:“沐秋大哥,你欺负了仲菽?”
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一壶。沐秋心里气急败坏:我教你打拳,你应该帮我才对呀!于是撒起野来:“我不是你大哥。我是你师傅!”
虞舜心里有数了。他不怕沐秋气势凶凶,讲理嘛,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他咽了一口口水,心平气静地又问道:“师傅,你欺负了仲菽?”
沐秋强辞夺理:“什么欺负?我是想和他换地!”
虞舜明白了,他逼视着沐秋,说::“他不肯换,你就打他?”
沐秋给噎住了。因为憋得难受,那脸刷地涨成了猪肝般的颜色。“你想教训我?”他的拳头被握得格格地响。
虞舜不理会他,继续说:“换是自愿的,公平的,如果以暴力逼人,那就不是换,而是抢了。”
沐秋气得脸都歪了:“你身痒了是不是?”
虞舜说:“那也不是。我是觉得我们生活在一起,应该相亲相爱,遇到争执,都要像兄弟姐妹一样替对方想一想。仲菽的地耕作得那么好,师傅你突然要换,他当然不愿意。调过来,那块耕熟了的好地是你的,仲菽要换,你也不会愿意呀!如果仲菽的功夫比你好,他硬要用坏地换你的好地,你不换他就打你,你又有何感受呢?”
围观的人“哄”地暗涌起来。沐秋一身火辣,如着芒衣。他知道大家在“哄”他。他也明白众怒难犯,故此不好做声。
虞舜说:“师傅,不如这样吧。仲菽不愿换地给你,我换给你......”
仲菽听了,急了起来:“阿舜,你父亲你后母对你不好,你年底打不够粮食回去,他们是饶不了你的。你换了地,到时候怎么办?”
虞舜抓抓头皮:“既然师傅一定要换,不换就打人,那就换我的。我见一步走一步。年底打不出那么多粮食,到回家时再说。”
虞舜的父亲和后母虐待虞舜,山前山后无人不晓。大家听了,都很感动,纷纷称赞说:
“这虞舜真厚道!”
“这样的人品道德,真没说的!”
“可是那个做师傅的,就不怎么了......”
沐秋在旁边羞出了一身热汗。他把脚出力一跺,蹬蹬蹬地走了。
这沐秋虽然横蛮,但脸皮也薄,经这一闹,觉得没脸在历山上呆下去了,便卷起了铺盖,扔下了那十几亩少长庄稼多长草的瘦地,浪迹江湖去了。
虞舜不怕吃亏,大方谦让的品格,受到了人们的崇敬。这事很快在历山周围传扬开了。原先想仗势欺人夺地的蛮汉,那天听了虞舜所说的话,看见他所做的事,也受到感动。话是人的劈心斧。他们听见了人们对虞舜的评论,渐渐地明白了做那些事是好的,做了会受到人们的颂扬;做那些事是不好的,做了会捱人唾骂。这些人发现自己原先持强凌弱,欺人夺地太缺德了,于是停止了侵夺,有的还把抢夺来的土地退还给对方,自己去垦荒造地。历山上过去那种侵吞别人耕地的恶行慢慢地消失了,代之而起却是一派互让互爱的新气象。
却说那天,沐秋被虞舜批评得一额是汗,当众下不了台,转身蹬蹬地走了。沐秋走后,虞舜感到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他返来复去地想着,当晚也没有睡好觉。第二天清早,他到沐秋的茅屋去,想和他说句对不起的话,可是到了那里,却发现人去屋空。他呆呆地在那里站了一会,也回去了。
沐秋走后,虞舜仍然坚持不懈地练习沐秋教给他的武艺,而且心细琢磨,渐有心得,进步很快。
过了两年,虞舜慢慢地长成了个小伙子,后母缝补的破衣服早已遮盖不住他日渐魁梧的身体。这身穿着让人看了都觉得寒酸。这年秋天的收成特别好。临近年关,虞舜又牵着老牛,大包小包地把粮食运家里回去。
后母生的弟弟阿象和妹妹颗手也已长高长大了,可是父亲和后母都不让他们做工,整天吊儿郎当的。过年了,阿象和颗手都缝了新衣服。而虞舜穿的却是早几年就穿了到现在已经遮盖不住身体了的破衣服,只不过用破布将袖子和下摆加长了一点罢了。
除夕这一餐自然是丰盛的,鸡鸭鱼肉能有的都有。开饭时,一近桌子,后母便把好吃的,肉厚的都夹到了自己儿女的饭碗上。吃完饭后,一放下碗筷,阿象和颗手脚板底抹油似的溜走了。虞舜还要收碗洗碗,抹桌扫地。才过完年,虞舜又牵着老牛返回历山上,那天父亲,后母和两个弟妹都躲在屋里烤火取暖,竟没有一个人出门送一送他。虞舜回头望了望那所叫做“家”的屋子,鼻子不觉一酸。他赶紧把头调过去,出力捂了捂那身早已不合身的破衣服,牵着老牛快步走了。他知道再不快走,他便会哭出声来了。
上到历山,虞舜蒙头睡了一天懒觉。
仲菽知道虞舜从山下回来,却不见他的影子,心里好生奇怪。每年虞舜从山下回来,第一时间便跑到仲菽那里串门,聊聊天,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这次却没有来哦,这是怎么回事?
七、 织鱼网活用卦理 斗趸牛小试牛刀
仲菽放心不下,便跑去看看虞舜。他推开虚掩的柴门,看见虞舜在蒙头大睡。其实虞舜并没有睡着,看见仲菽推门,便自己起来了。仲菽关心地问道:“你病了?”
虞舜摇了摇头。
仲菽又问:“被人欺负了?”
虞舜不做声。仲菽急了,说:“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和他打过!”
虞舜还是不作声。仲菽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推了虞舜一把,说:“你说句话嘛,你平日不是这样的呀!”
虞舜自从离开家门,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如今见到了好朋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面对好朋友的关心和追问,他什么话都想说说,可是正想开口,满肚子的话儿涌将而出,却倏地卡在嗓眼上。他嗓子一硬,鼻孔一酸,忍俊不住,哇地哭出声来。
仲菽慌了,问道:“是不是沐秋打了你了?”
虞舜摇摇头,哭过之后,便把这次回家过年的感受讲了出来。讲完之后,虞舜说道:“其实我每年回家过年都是这样的,就不知今年怎的,心里特别不好受。”
仲菽很同情虞舜的处境。他鼓励虞舜说:“这说明你长大了,比以前更懂事了。”
虞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长大了,同时我的弟弟阿象,妹妹颗手也长大了。”
仲菽不明白地望着虞舜,“你的意思是......”
虞舜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我可以不用供养他们了,他们应该自己去种粮食养活自己了。我开始上历山垦荒种地的时候,年纪比他们现在还要小得多哩!”
仲菽也有同感,他高兴地往大腿上出力一拍,说:“好,阿舜,以后你自己打粮食自己吃,不要再理他们,这样你的日子够宽裕了。”
虞舜摇摇头:“我也不想在历山上种地了。”
仲菽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望着虞舜,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也惹了你生气了吧?”
虞舜抱歉地笑了笑,他拍拍仲菽的肩膀:“不是,我只是想出去走一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原来虞舜从小没有家庭温暖,养成内向的性格,日出日落,雁去雁回,他都要默默地看一段时间。他从小就想知道日出的地方,日落的地方,雁去的地方,雁回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他曾经立下志向,等长大了,一定要到那些地方去走走,看看。现在,他觉得自己长大了,是到外面去走走看看的时候了。
仲菽听了之后,依依不舍地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虞舜说:“你种地种得那么好,还是留在历山上种地嘛。还有,请你代看我那十几亩地。这地你爱种你就种,或者阿象他们想种就让他们种,他们不想种如果有谁想种就让谁种,总之不要让那些地丢荒了。我那头老牛也请你帮我喂养。它陪伴我那么多年,我是很舍不得它的。”
第二天早上,虞舜把玉历匣放进那几件破衣服里,用破衣服将它包好,再将它放在铺盖中把铺盖捆成一个小包袱,用石锄把穿着,扛在肩上,裤头上别了一把狼骨刀(当时是新石器时代,用兽骨磨制的刀具已是难得的利器),然后牵着老牛走到仲菽的茅屋去。他把牛绳交给仲菽,从地上拔了一把嫩草放进老牛的嘴里。他轻轻地拍拍老牛的脑袋,深情地说:“你好好地跟着仲菽,等我回来。”说罢把铺盖扛上肩上,向仲菽摆摆手,迈开大步,下山去了。
老牛昂起头,望着虞舜远去的背影,哞哞地叫个不停。
虞舜漫游到了雷泽,看见那里烟波浩瀚,天水一色,沙鸥翔集,芦花似雪。这情景和历山的山高谷深,对面语音相闻,相聚要走半天又有明显的不同。虞舜觉得新鲜,便找个水湾住下,割芦苇,抹泥墙,安下了一个小小的家。虞舜虽然是个毛头小伙子,但历山上的风风雨雨已把他磨练成一个庄稼把式。他垦出了一片荒地,在湖滨种起了庄稼来。一早一晚,他依然认真习武,研读玉历,日子过得也很快活。
一日,虞舜在湖边担水浇地。那时的水桶是用两截齐胸高的大竹筒,把中间的竹节凿通,用炭火在上端烙出两只小孔,然后再用粗藤将两只小孔贯穿、缠实便成。虞舜挑着两只水桶趟躺到齐胸深的湖面,把水桶摁到水中取水。他低下头时,看见水里游着许多鱼。哎哟,这些鱼比在黄河岸边看见的还要大,还要肥,而且又不怕人。你低着头往水里看它,它却在水中仰着头看你,一动不动,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捉到。虞舜心里一动,正要把手伸将过去,可那些鱼们尾巴一摆却不见了。过了一会儿,那些鱼们又慢慢地游了回来,又在水中定定地望着虞舜。
虞舜正值长身体的时候,肚里头又没有多少油水,饱食易饥,心想:能抓住条鱼儿做菜下饭就好了。
那时人们都不懂得捕鱼,偶尔想吃鱼时,便把木杆在石头上磨尖,站在水面上等候鱼儿游来,然后瞄准,将木杆出力往水中投刺。用这种方法捕鱼,捕获率实在微乎其微。虞舜也试用过这个方法,但忙乎一日,一条鱼儿也没刺到,偶有刺着的,但因木杆不能贯穿鱼身而让鱼带伤逃脱了。望着水中的肥鱼,虞舜心头痒痒的。怎么才能容易地把鱼抓到呢?他一有工夫就琢磨这个问题。
一日,他研读玉历,读到了“离”卦。离卦的卦象为“中虚”。这时他的心嘎噔一跳,便放下玉历,来到湖边,望着轻波微闪的湖水出神。呆呆地望了一会儿,他又弯下腰去,把手伸入水中,来回搅动:中虚!中虚不挡水喔。把手指张开,手不挡水,才能在水中轻巧地搅动。中虚能滤水,却不能滤物。如果造出一个“中虚”的东西来放进水中,来回反复地搅滤不是就能抓住水中的鱼了?
虞舜很高兴,说干就干。他马上割来青藤,按照中虚的原理,织出了个粗眼的筐子。在水中试验过后,虞舜发现这筐子是能滤水了,但却很不方便。他想了想,又撕下青藤的皮,按照原先的创意,用藤皮编了个软的“筐”。这个软的“筐”因为软,收缩自如。他试了一下,在水中用手把它撑开,来回搅动,十分方便。于是,他便把这个软筐编大,叫它做“网”,再用树枝
把网口撑开,拿来在水中上下搅动,来回捩捞,果然捕到很多大鱼。
虞舜哪里吃得完?便把鱼拿去送给左邻右舍。大家吃了这些平日可望而不可得的肥鱼,高兴得合不拢嘴。
过了两天,虞舜又想吃鱼了。他把网拿出来,准备下湖捕鱼去,正走出他的茅草屋,乍听见草屋后面的小路上有人亮着野猫叫春般的嗓子唱着山歌:“篱边有只小母鸡,单宿单栖好孤凄。乍见公鸡身边过,拍翼乱叫唧唧唧......”
虞舜寻声望去,那人已经走到跟前。虞舜见他生得肤色黧黑,高大魁梧,嘴宽耳大,腰圆背厚,活象树林里走出一头黑猩猩。那人问道:“你就是那个什么鸟舜?”
虞舜听了不大高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粗野?于是抬头再细望他一眼,看见他鼻梁起节,下颌突出,目露凶光,横肉满面,两个额角深深地伸入到头角的深处,知道那人不是善良之辈,心里已先怯了几分。
那人见虞舜不作声,便大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虞舜想了想,确实不认识他,只好实话实说:“不好意思了!”
那人鼻子一哼,鄙夷地说道:“连我都不认识,你好打有限。告诉你,我叫趸牛!”
虞舜谦逊地说:“在下种地吃饭,不会打架。不知道趸牛大哥今日有什么指教?”
趸牛皱着鼻梁,恶狠狠地瞪了虞舜一眼。“听到老子的名字,也不喊一声爷。是身痒了是不是?要不是看见你骨细肉嫩,老子早就把你揍扁了——喂,听说你这小子有张叫网的东西是不是?还不快拿来孝敬老子!”
虞舜不禁一愣:这是什么话?嘴里说道:“有是有,不过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给你?”
趸牛说:“哦,你是新来的,你不明白。现在老子告诉你:这是规矩!”
听见趸牛到来,乡亲们知道又有祸事来了,都想知道一下这次祸秧谁家?于是都站在远处,探头探脑地想看个究竟。
趸牛看见有看热闹的人群,心里更加来劲。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们,亮开嗓门,大模大样地像杀猪似地喊道:“你去问问他们,这一块地方,哪家有好东西不送我先尝?哪家娶媳妇不让我先睡?”
虞舜听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竟有这样的规矩!
趸牛见虞舜迟迟未动,伤了他的面子,于是大声地咆哮说:“还磨蹭什么?你爷我不耐烦了,快拿来!”
虞舜素来心地宽阔,为人大方,反正这网是自己织出来的,大不了再熬它几个日夜,但明明白白是自己的东西,却不明不白、忍气吞声地让人霸占去,心里头却感到不是滋味。他说:“大哥......”
趸牛厉声纠正说:“叫大爷!”
虞舜眨 巴着眼睛,不解地说:“大爷,东西是我的。你要我给你,也总要讲出个道理来吧!”
趸牛嘿嘿地干笑了几声,露出了两排黄黄的大板牙。“道理?我做事还要道理?我干脆跟你说明白了:我的拳头就是道理!”说着把拳头出力一握,那十指关节,立即格格地响。
虞舜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望着趸牛,没有做声。
“快给!”趸牛像打雷似的喝道。
虞舜像根老树桩似的一动不动。
“你给不给?”趸牛咬牙切齿,弩眼突睛。那眼球被心中的怒气鼓撑得就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似的。
虞舜不痛快,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所以还是没有动作。
在众目睽睽之下,趸牛的脸皮没地方搁了。我趸牛向人索要东西,哪一次不是一句话!哪有喝不动的?而且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哩。他不禁正眼细细地打量了虞舜一眼:青皮薄壳,骨细肉嫩,嘴上连毛都没有一根。他妈的是他搅了我的好事,坏了我的脸皮。趸牛老羞成怒,恨不得一口把虞舜吃下肚里,于是呼地伸出手来去揪虞舜。趸牛恨得牙齿格格地响,抓到虞舜,一定要把他撕成两半,让大家看看,看以后谁还敢吆喝不动!
虞舜不是要网不要命,而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吞不下这口馊气。宁给软中取,不给硬中夺。他已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嘴唇上已经长出了一层淡淡的绒毛,血液中已渐渐生成一股倔强、逆反的豪气。心想: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越是硬来,我就越是不干。我惹不起你,我躲开你还可以吧?他不作声,静静地望着趸牛,准确地说是望着趸牛的眼睛。趸牛揪他,手未伸出,眼先动了。虞舜经常练武,加上秉性就是个心细如针,聪敏机巧的人。他一看趸牛的眼睛一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于是身子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股劲儿,比深山里头攀岩跳涧的猿猴还要机灵。
趸牛一揪落空,围观的民众看了甚为惊讶。趸牛是很厉害的哦,怎么会揪不着的呢?趸牛伸手再揪,还是没有揪着,围观者有的起哄了。趸牛再揪几次,还是落了空,围观的人们喝起倒彩来。趸牛开始出汗了。他觉得自己难下台了。为了挽回面子,他下了死决心:一定要抓住这小子,当众把他撕成碎片!不是这样,我趸牛还有脸在雷泽混下去的?趸牛下了这个决心,便咬紧牙关,瞪大眼睛,举起两只大手,一步一步地追扑虞舜。虞舜则小心奕奕地躲闪他,那情景活象一头大狗熊在斗杀一只小猴子。在虞舜敏捷闪跳的映衬下,趸牛的动作很快便显出了笨拙。
虞舜没想到会打这一架!
虞舜从来没有打过架!
他以前虽然练过武,那只是一个人的空比划,没跟谁切磋过,交手过。他从小是个乖孩子,他从来不跟人打架。他这次也是不想打架的,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不愿把自己的东西拱手送给欺负自己的人罢了。虞舜不停地闪跳,不停地躲避。他原先只想躲开趸牛对自己的伤害,但在闪跳中,他发现趸牛不愿停手,那神态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心想自己老是这样闪躲也不是办法呀!而且,他在左闪右跳之中发现趸牛的漏洞,此时他心里一动:也可以给他一下子嘛,让他尝点苦头,打打他的威风也好呀!
主意拿定,当趸牛再次伸出手来揪他时,说时迟,那时快,虞舜呼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趸牛的一只手指,反关节出力往下一拖。趸牛立即痛得龇牙裂嘴。这四两带千斤,把趸牛拖带得勾腰弓背踉跄趔趄。虞舜双手紧抓住趸牛的手指往自己身后出力一甩,那趸牛痛得鬼哭狼嚎,跌撞几步,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磕去了一只门牙。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笑得非常开心。趸牛呀趸牛,你这老小子也有今天!
趸牛横行乡里几十年,哪一次向人索物,不是颐指气使,连呼带喝,要什么就一定得给什么!这次却丢尽了面子,而且丢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他气的脸都歪了。旁边长有棵水桶般粗的钻天杨,趸牛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痛,向树扑去,用脚抵住树根,双手吊在树杆上出力往下一扳,“卡嚓”一声,那棵水桶般粗的钻天杨齐根折断。趸牛搂着树梢,举起树杆出力向虞舜劈去。大家看见,无不目瞪口呆,都为虞舜捏了一把冷汗。
虞舜没见过这场面,心里砰砰直跳,腋窝背心都出汗了,可是人家明摆着要我的命喔,再怕也没有用了!只好既来之,则安之,见一步,走一步啦。于是他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沉着,要冷静。他两眼死死地盯实趸牛,看他准备怎么做?趸牛举起手中那棵钻天杨照他的头顶直劈,他就一个劲地往旁边直闪。一连劈了几下,竟没有劈着,趸牛便改做横扫。他出尽全力地向虞舜的头颈扫去,虞舜“唰”地蹲下;他咬牙切齿地向虞舜的小腿扫去,虞舜“呼”地跳起;他声撕力竭地向虞舜的腰腹扫去,虞舜“啪”地趴下。趸牛不停地劈扫,虞舜不停地闪跳。趸牛死撑着面子绝没有停手的意思,虞舜闪来跳去也早已冒出一身大汗。虞舜觉得这样闪躲不是办法,十着躲过九着中了他一着,自己也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他想,对这样的家伙,要尽快打败他,还要他败得口服心服,他才会善罢甘休的。虞舜在闪跳中,发现趸牛在气头上,又抡着一棵水桶般粗的树杆,重心很高,脚步已经很浮,动作已明显迟钝笨拙了,不如就......他在闪跳中瞅了个空子,快步贴身进去,逼近趸牛,将脚掌打侧,往趸牛的左膝关节狠狠地踹了一脚,“咔嚓”一声,趸牛的左膝关节脱了臼,连人带手中的树杆“叭”的一声,摔跌在地上。他丢开树杆,双手抱住那个摇摇晃晃,不听使唤的小腿,痛得哇哇大叫。
围观的民众看见趸牛被虞舜踢倒,高兴得像五十岁的老鳏夫要娶媳妇一样。大家“呼”地涌了上来,把虞舜和趸牛围得个水泄不通。
虞舜站在趸牛旁边,喘了口气,他一边用手背揩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笑着对趸牛说:“服输了吧——不服?来,我们再过两招!”
趸牛哪有答嘴的功夫,他痛得哇哇地叫个不停。
虞舜用下巴向趸牛轻轻一扬:“如果你服输了,我倒可以给你把那小腿接好。”原来虞舜在历山上练武时,曾练过几招接骨的本事。
趸牛听见虞舜说能帮他把腿接回去,忙不迭声地应道:“服了,服了,我服输了!”那神情即使叫他喊谁做老爸,他也马上喊了。
围观的民众“哄”地大笑起来,大家好像几十年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虞舜指着围观的民众,对趸牛说:“你大声向大家认个错,发个誓,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他们才行!”
趸牛本以为是要他学狗叫的,心里早已做好了学狗叫的准备,现在听见是要他认错,便赶紧答应。他仰坐在地上,抱着那条坏腿,大声叫道:“我错了,我服输了!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大家了!”
大家又“哄”笑了起来。
虞舜说:“以后你再欺负大家呢?”
趸牛说:“以后我不敢再欺负大家了。哎哟呀!痛死我啦!以后我再敢欺负大家,你就把我另外的一条腿也一块打断好了!”
大家又“哄”地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
虞舜便蹲下去,左手托起趸牛的左腿,右手握着趸牛的左脚,来回地,轻轻地摇着,摇着。看热闹的人们围拢得更紧了。大家唧唧喳喳地赞扬虞舜,斥骂趸牛。虞舜不理会这些,他半眯着眼睛,那手握着趸牛的小腿摇呀晃呀。趸牛在虞舜的轻摇慢晃中感到舒服了许多,那呻吟的声调慢慢地低沉了下去。在大家的不经意中,虞舜将趸牛的小腿猛地出力反推,“咔嚓”一声,趸牛的左膝关节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虞舜对趸牛说:“站起来吧!”
这时不仅趸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围观的人们也是将信将疑。趸牛把心一横,挣扎两下,终于站起来了。这时人群中又“哄”地涌起了一阵笑声。这笑声洋溢对虞舜的无比钦佩。
虞舜望着趸牛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熊样子,笑道:“你也只不过是看上我那张鱼网罢了,你好好地跟我讲讲就行了嘛,何苦使用这种手段来夺?”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茅屋里,取出那张鱼网,往趸牛跟前一扔,说:“拿去吧!以后你要好好捕鱼,可不要再欺负人了!”
“不会了,不会了,不会了!”趸牛赶紧唯唯连声。人群中又“嗡”地哄了起来。
趸牛万万没有想到被虞舜打输之后,虞舜还会把鱼网送给他!他羞愧难当,把头低缩在两个肩膀中间,一瘸一瘸地走了。
趸牛一走,人们一下子把围住,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八、黑心窑主心狠手辣 仗义虞舜义薄云天
雷泽的人们被趸牛欺负够了,早就想着如何狠狠地将他收拾掉,出回一口恶气,只恨没有这个能耐。如今趸牛被打翻在地,虞舜还给他把脚弄好,又给了他一张宝贝鱼网,大家觉得很不解气,于是围住虞舜,七嘴八舌地说:
“阿舜,你怎么打赢了他,还给他鱼网?”
“还帮他把腿弄好。就叫他以后拖着腿走路嘛!”
“舜哥,你太便宜他了!”
“便宜他了吗?嘿嘿,”虞舜笑道:“也算是便宜他了吧!不过我觉得与人相处,让人得到点便宜也是好的。相反,如果事事都让人吃亏,我看倒反不好。”
“为什么?”有人问道。
虞舜说:“这世上之所以有那么多争斗,是因为世上的人缺少了谦让的品德。大家想想看:如果大家遇事都不肯谦让,甚致事事都要别人吃点亏,自己占点便宜,谁心里舒服?大家心里都不舒服,这世界就容易出现争斗了。如果大家事事都讲谦让,都乐意让人得点好处,得点利益,得点方便,这世界就不容易争斗得起来了。你们说是不是?”虞舜见大家不出声,又说:“大家可以试一试嘛,大家彼此间互谦互让,和睦相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保险你们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美好了许多的。”
有人嘀咕说:“你讲的好是好,可是趸牛那么坏,他欺负你,被你打输了,还得到了一张网——你那张网是个宝贝呀,一网下去就能捕到那么多的鱼,叫人几羡慕。”
虞舜笑道:“正是他这样对我,而我却又那样对他,这样让他自己想想也好嘛!”
“这样宝贝的鱼网就让他这样得到了手,叫人真不服气!”
“是呀,我们老实巴交的,却没有得着这个便宜......”
虞舜笑了起来:“大家想要张鱼网还不容易?大家回去弄点麻皮藤皮来,我现在就教大家织网!”
“真的?”许多人高兴得惊叫起来。
“真的!”虞舜爽朗地答道。
人们雀跃四散,都忙着找麻皮藤皮去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抱着一扎扎麻皮藤皮赶回来了。虞舜坐大家中间,拿起麻皮一动一作地示范,手把手地教着编织。虞舜看着手中时分时合的麻皮,突然心有所感,对大家说:“一根麻皮藤皮有多大的作用?可是把它编织起来,它就能把水中的鱼网住了。人也是这样,一个人有几大力量?可是大家抱成一团,万众一心,那就什么事都办得到了。要万众一心,就要团结;要团结,就要互爱互让。如果大家都想占别人一点便宜,甚至明抢硬夺,以力欺人,你争我斗,怨怨相报,见面像仇人似的,怎么能团结在一起呢?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学到了编织鱼网的技术,心里本已高兴得很,现在听得虞舜讲这些道理,都大声地答道:“是!”
日子一长,上邻下里的大婶大娘看见虞舜年少老成,仁厚方正,聪明机巧,坦诚大方,都很喜欢他,见到他穿着的衣服不大合身,都从自己家里翻出布匹,给他缝套合身的衣裳。虞舜也经常帮左邻右舍锄地浇菜,彼此相处得一家人一样。
以后,雷泽一带的村民都以虞舜为榜样,慢慢养成了互谦互让的品德。原来爱争爱斗爱占便宜的人用虞舜比比自己,感到了羞愧,都跟着改变了陋习,以谦让的态度待人,于是雷泽四周渐渐地出现了谦恭礼让,慷慨大度的新风气。
虞舜在雷泽呆了几年,雷泽四周男女老少谁不认识虞舜?大家觉得他种地是把好手,捕鱼是个行家,武艺是位高人,竟当众把趸牛收拾得贴贴服服,所以都崇拜他亲近他,要拥他为头。但虞舜志不在此。他觉得世界太新鲜,太奇妙了,他要到处走走看看。于是,他谢却了大家的好意,扛起铺盖,又踏上了漂泊的旅程。雷泽人顿觉心空无依,恋恋不舍,在虞舜离开雷泽那一天,人们扶老携幼,送了一程又一程。
虞舜从小就知道河滨是烧制陶器的地方,早就想到河滨看看。离开雷泽后,虞舜就漂泊到河滨来了。
虞舜来到河滨,看见这里耸立着许多烧陶的土窑,心里非常兴奋。四千五百年前,制陶属于高新产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他从小对制陶就怀有强烈的好奇心。他听到陶器是用泥做的,平时看到的泥见水就烂,怎么制成陶器就不怕水了呢?来到河滨,虞舜很有兴致地观看匠人制陶。在烈日下,他看见匠人们挖泥、运泥、担水浸泥,用脚或用牛来踩泥,而更细的活就看不到了。因为好奇,他很想知道踩泥后的工序是怎么进行的,于是找到了窑主,要求在此打工。
在浓阴下仰躺在竹椅上打瞌睡的窑主生得头尖额窄,鼻梁瘦得见骨。听见了脚步声,他侧过头,单起一只眼精看了一下,看见虞舜走近了便咕噜一声站了起来。他见虞舜眼生,便瞪起双眼看着虞舜。虞舜发现他的眼精像鹰眼似的炯炯逼人。
“干什么的?”他从头到脚将虞舜打量了一遍,“是做工还是学师?”
虞舜眼精一亮:我就是想看看制陶的嘛,于是说:“当然是学师啦!”
窑主把手一伸:“交五百块大贝壳!”
四千五百年前人类以贝壳为钱。五百块已是个很大的数目,而且还要大的。虞舜土中觅食,何来这笔钱财?他望着窑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有这么多钱......”
窑主用鼻子吭了一下:“没钱来学什么?你以为我的本事是白教的?”
虞舜心里嘎登了一下:哎哟,学点本事要交那么多钱,要是这样,我教人织网,不是可以赚很多钱啦?这时他倒不可惜自己以前教人没收钱,而是觉得这窑主太势利了。他从来认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大家都练就一身谋生的好本事,才能一齐过上好日子嘛。他很鄙视这个窑主,却又很想学到制陶的技术,心想:既然也有做工的,哪我在这里做工也好呀,做工也可以学到东西嘛!于是说:“我就做工吧!”
“做工?”窑主爱理不理,说:“做工管住管食不管钱!”
虞舜觉得管住管食也可以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饥,钱不给也罢,便说:“明白。做工吧!”
窑主转身,用手中的木棍指着离他不远的一个打工的,喝道:“带他去做工!”
那人便来把虞舜领走,找个地方放下铺盖,马上便开始干活。
这是一道谁也会干的活——挖泥巴。虞舜自从十二岁上历山,就开始干这差事了。现在他每天的任务就是上山挖泥取土,把泥土担进泥池里,再担水泡泥,把泥泡软之后,就牵着牛,用六只脚(人二牛四)把池中的泥巴踩烂,起胶,然后由下一道工序的匠人取去,造型做坯,再晾干入窑,烧制成陶。
造型做坯,入窑烧制是技术工种,不交足五百张大贝壳学费是不能学的。虞舜无钱,就只能够当牛做马做这些毫无技术可言的粗重活了。
住的地方像个牛棚,只有个茅草的屋顶,四周是用草夹子扎的屋墙,那草稀得一个洞一个洞的像鱼网一样,晚上睡觉时被风吹得直打哆嗦。吃的就更差了:苞谷渣子,老菜叶子,有时候还掺点糠皮。有钱人家喂牛喂马的比这还要强些。
虞舜心淡如水,早已无心再干下去,打算再过两天便离开在这里,又到别处地方漂泊了。
那日领虞舜去做工的那个小伙子,也是因为交不起五百张大贝壳而去干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差使的,同命相怜话自多。虞舜知道他叫土林,为人厚道,人缘又好,整日笑嘻嘻的。两人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年轻人爱谈理想。一日,土林问虞舜:“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虞舜想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有想过我长大了干什么。我只觉得这世界太新奇了,我对什么都感兴趣,所以我很想到处走走,什么活都想干一下——你呢?”
土林回头看了看冒着黑烟的土窑,说:“我想学烧陶。烧陶好赚钱啊!我父母太穷了。我想多挣点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虞舜钦佩地说:“你真孝顺——不过,这样干下去,你也不可能学到什么东西啊!”
土林左右看了一下,悄悄地说:“我也知道窑主心黑,只把我们当牛一样使唤,决不会让我们学到半点有用的东西。所以我进来不久,就多了一个心眼——偷师!”
“偷师?”虞舜打了一个激灵,声音不禁拉高了好几度。
“嘘——”土林在鼻尖竖起一根指头:“小声点,千万别让这黑心的窑主听到了。”
虞舜很感激土林对他的坦诚和信任。他关心地问道:“这师能偷得成吗?”
“偷得!”土林自信地说。
虞舜突发好奇之心,问道:“你怎么个偷法?”
“勤快呀!”土林笑道:“我不吝惜自己的气力。人的气力像井里的水,掏干了又有的。他们谁使唤我,我都很乐意让他们使唤。我一边让他们使唤,一边用眼睛直看,努力把他们怎么做的看进自己的眼里。”
虞舜笑道:“你真有办法。”
土林也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穷逼出来的!”
虞舜听了这话,深感世事的艰难。沉默了一会,他又关心地问道:“你这偷师偷到什么程度了?”
土林说:“只差看窑烧火这一道了。”
虞舜拍拍土林的肩头,说:“好好干吧,你一定成功的。”
土林还告诉虞舜:窑主叫伯卣,有十个老婆,还养了二十几个打手。“这家伙很坏,心黑透了,恨不得在我们扛活的人身上扒下一张皮来。”
虞舜关心地说:“你偷师就要更小心喽!”
土林感激地点了点头。
一日,虞舜一个人牵着一头老牛在泥池里踩泥浆,突然听见了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他抬头四望,发现窑前围着一群人。人群里传出了窑主伯卣恶狠狠的喝骂声和一个声撕力竭的哭喊声。虞舜想听听是谁在哭喊。可是这声音哭喊得变了形,他再细心也听不清楚。年轻人好奇心重,他赶快栓好牛鼻绳,连脚也不洗,只用两只脚掌相互在两条小腿上蹭了一下,便蹬蹬地跑过去看个究竟。挤进人圈里,虞舜看见伯卣挥着鞭子出死力地抽打土林。土林的头面手脚全是一道道血印子,那脸痛得都歪了。哭喊出来的声音也变了腔,根本听不出是平日的土林。虞舜知道伯卣打得很重。围观的人惶惶悚悚,既
不敢怒更不敢言。虞舜平日已经知道伯卣为人刻毒,豪剥工匠,敲骨吸髓,如今又亲眼看见他毒打土林,其手段之残忍,比鞭打邻村窜来偷扯草垛的牲口还要手重十倍,于是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喂,你怎么打人呀?”
伯卣恶狠狠地说:“他偷我的师!”
虞舜说:“捉贼捉赃。你说他偷了你的师,那证据呢?”
伯卣给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虞舜说:“没有证据可不能乱打人喔!”
伯卣在陶窑里一贯作威作福,是个土皇帝。他爱打谁就打谁,只讲自己高不高兴,从来不讲有没有证据的。在被噎的当儿,伯卣突然感到自己丢了面子。妈个巴子,你这个踩泥浆的穷鬼,竟管起我的闲事,把尿撒到我的头上来了。他横蛮地喝道:“关你什么事!你爷我想打人就打人,从来没人敢问要证据!”
一把怒火从脚心窜上头顶。虞舜定定地望着伯卣,一字一顿地说:“没有证据就不能乱打人!”见有人敢出来讲话,围观的人也渐渐地挺起腰杆,默默地满脸愠色地直望着伯卣。
伯卣见状,那脸黑得像个锅底。他向虞舜咆哮道:“你这个穷鬼身痒了?”
虞舜丝毫没有被伯卣的气焰所吓倒,他鼻子一吭,说:“我身痒不身痒跟谁都没有关系,而你无凭无据乱打人就是不对!”
怒不可接遏的伯卣突然仰起脖子大笑几声:“我打他可能不对,我打你肯定是对的”他回头喝狗似的向他的打手们喝道:“来人呀,给我狠狠地揍这穷小子!”
虞舜平日早知道伯卣拳养了一帮打手,也听说过这帮打手的厉害,可是今日一腔正义感涌在心头,使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他后退几步,大声对围观的人说:“各位帮我主持公道。窑主他们要欺负我!”他想在气势上镇住伯卣。
伯卣阴笑道:“说了老半天,你只说对了这一句。是的,我就是要欺负你!我欺负你你又怎么样?哦?!”他调头用下巴向打手们一扬:“上,你们一齐上,给我狠狠地打!”
打手们一齐拥了上去。
虞舜又后退了几步。
大家都为虞舜的处境担心。
伯卣见虞舜胆怯了,心里头暗暗发笑:这穷鬼太不自量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管闲事竟管到我头上来了。今日不把他打个半死,今后我还能管这座土窑吗?于是打声喝道:“上!谁把这穷小子打呕血了,我重重有赏!”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抢先贴上来。虞舜心头一紧,知道已无路可退,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了,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来对付他。虞舜看出那家伙邀功心切,气浮脚虚,便借那家伙的冲力,突然侧身伸出一个镰刀脚往那家伙的小腿跟出力一钩。那家伙顿失重心,两腿一字叉开,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股沟被拉裂出血来,脸上的五官痛得拧到了一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其他打手没想到虞舜有此一招,刹那间吓得挪不开步子,两脚好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
伯卣的脸皮僵住了,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这兔崽子会有这一手,可真没想到,但双拳难敌四手,我五六个那么多,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伯卣一不做二不休,气急败坏地喝道:“上!一齐上!把这小子的脊梁骨给我打断了。快,哪个不上的,我就先打断哪个的脊梁骨!”
打手们一听,都急了,于是乎地一齐拥了上来。
虞舜不让他们围上,转身就跑。
虞舜从小耕山,一座历山,每日要走几个来回,肺活量特大,所以跑起来像脱兔一样的轻快。他明白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苦斗,而自己一个人要打赢他们那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他想:现在必须立即在这些人当中的哪一个脸上弄出点血来,才能立马把这帮人镇住。主意定下,虞舜突然收住脚步,后面追的人马不停蹄,立即乎地涌了上来。虞舜猛地转身,反手朝离他最近的那个家伙的脸上出力一拳。那家伙只顾死追,以为追上了就能把虞舜抓了,没想到虞舜有此一招,他连半点挡避的意识都没有,嘭的一声吃了虞舜重重的一拳。这记老拳不偏不倚,正正擂中了鼻子上。那家伙又跑的最快,脚急气浮,一身的血气都往头上奔涌,此时这鼻子重重地挨了一下,打塌了鼻梁骨,那身往上浮涌的血便从两只鼻孔喷涌出来,乎地喷湿了前襟,立马被喷成了个大红人。跟在后面的那帮家伙一见,立即傻了
眼,进又不是,退也不是,打不是,不打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虞舜不等这些家伙回过神来,立即趁机出手,指东打西,一鼓作气,稀里哗啦地把这帮家伙都打翻在地上。
伯卣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他一见大事不好,立即调头,拔腿就跑。
虞舜打得正解气,一见伯卣要跑,心里叫道:你想得好!立即追赶上去。
伯卣是个半百老头,而虞舜是个青皮后生,敏捷得像头三龄金钱豹,拔腿几步便追上了。伯卣知道大祸临头,为了求生,他马上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说:“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围观的人群立即象洪水似的跑步涌了上来。大家见状,围在四周,攥着拳头愤怒地喊道:“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虞舜十几年来都是半糠半菜,粗茶淡饭,基本是个素食主义者,长那么大连鸡都没有杀过,平日见了只鸟儿都不愿打杀的,只是近年学会捕鱼,才杀过几条鱼,现在要他活生生地杀死一个人,他一时间真下不了手。
伯卣立即看出虞舜内心的犹豫,他马上哀求说:“壮士在上,壮士在上,在下自知冒犯了壮士的虎威,罪孽深重,难免一死。可怜我还有百岁老母在堂,要我供养,如果我死了,我老母也将活活饿死,不如求壮士准我以土窑抵命,我把土窑献给壮士,壮士饶我一条贱命。行吗?”
虞舜生得性善心软,本来更无意夺命,如今见他一副可怜相,联想到一个百岁老人的失子之痛,心就更软了,于是趁势下台,大声喝道:“这是你说的,我没有逼你啊!”
伯卣听见虞舜的话中有了松动,赶紧连声说道:“是我说的,是我自愿的,壮士并没有逼我!”
虞舜把脸转向围观的人群,说道:“列位都看见了,虞舜并没有逼他喔!”
“没有!”大家答道。
虞舜又说:“列位帮我拿个主意,看我该不该饶他?”
“不该饶,不该饶!”
“杀死他,杀死他!”大家喊道。
虞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伯卣象条老狗,要杀他还不容易?我放心不下的他还有个百岁老娘,杀了他,他那个那百岁老娘谁来帮养?杀了他,那个老人怎样熬过这失子之痛?”虞舜在这里打了那么多天的工,亲眼目睹伯卣如何欺榨匠工。他这个家当就是靠欺榨匠工得来的,俗话说:英雄善取不义之财。今日把它拿过来,也符合天理人情呀!他说:“伯卣这条老狗死有余辜,但看在他老娘的份,我看我们还是饶了他,让他用土窑赎命吧!”
伯卣听见这话,更加使劲哀求说:“壮士说得在理,壮士说得在理。请壮士开恩,请壮士饶命!”
大家以为虞舜看上了伯卣那份家产,便趁水和泥说:“ 壮士自便!壮士自便!”
虞舜向伯卣喝道:“既然你苦苦哀求,今日我就饶了你,你马上给我消失,今后不再出现在河滨,否则下次让我再见到你,你就再也没有今日的彩数了。”
伯卣听见,赶紧抱头鼠窜,在人们的哄骂声中钻出人圈外面。
虞舜得了土窑,立即宣布增加工钱,改善劳动环境,不准打骂匠工。他联想起自己来土窑后学艺之艰难,宣布自即日起学艺不收钱。他鼓励有技术的老工匠收徒传艺,并明确给带徒传艺的以奖励。他还同学师者一齐向老工匠学艺。以前这土窑是靠皮鞭管的,如今虞舜把土窑内做工的人都当作兄弟。这种新型的人与人的关系大大地鼓动起每一个人的积极性,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
土窑的日产量直线上升,大大超过了本地的需求,造成了积压。做工的人要饭吃,要工钱,而陶器又销不出去,怎么办呢?虞舜站在越堆越高的陶器跟前,陷入了沉思。好久,他的脑海突然一闪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远路的人都跑来我们这里买陶器,这堆陶器就会变成粮食,变成贝壳。大家有了饭吃,有了钱拿,就又会做出更多的陶器来了。主意拿定,他一不做,二不休,叫人把陶器般到大路旁边,标明价格。没现钱的给同等的实物也可以。
附近的民众觉得虞舜的做法很新鲜,都跑来看热闹。在看热闹之中,发现有适合自己需要的陶器,感到价钱又比较公道,便买了回去。没有现钱的,也拿粮食禽蛋来换取。
虞舜的做法过去从未有过,自然是个新鲜事物。大家喜新爱新,口口相传,越传越远,渐渐三村六弄,四隅八荒的人也来看热闹,买陶器。这些来看热闹和买陶器的人也顺便带点自家的东西来兜售,这样又带旺了河滨,刺激了河滨的经济发展。于是河滨的人口越来越密,很快就形成了“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繁荣景象。
因为河滨的陶器生意兴旺,许多有眼光,有气魄,有资本的人都跑来河滨挖窑烧陶。在河滨的制陶业日渐兴旺的时候,虞舜却渐渐出现了倦意。他的本意是要漫游天下,增长见识的,于是想他找个适合的买主,把这越做越旺的土窑盘出去。
匠工们知道这一消息,纷纷找到虞舜说:“这土窑正赚钱,是棵摇钱树,别人恨也恨不来,舜哥你怎么好好端端的想到要把它盘出去?”
九、女大当嫁公主抛绣球 男大当婚虞舜作附马
虞舜听了工匠们的劝告,笑道:“我也知道它正赚钱,可我这个人对赚钱不大感兴趣。”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买主,将买窑得来的贝壳全部分发给窑里的匠工。大家不愿要,有的还说他笨。虞舜还是把这钱逐个逐个地分给大家。虞舜说:“这座窑不是我的,是伯卣的,准确地说也不是伯卣的,而是伯卣压榨剥削大家得来的。这是大家的钱,大家不要谁要?”他逐个逐个地把钱分完,然后自己背起了简单的行李,又向新的地方漂泊。这时候,原来以为虞舜饶了伯卣一命是因为看上了他的家产的人,现在才开始明白虞舜不是重财,而是心太善了。
虞舜离开了河滨,到寿丘学做木匠活;做过一段时间木匠之后,又到顿丘去学做买卖。他不论走到哪里,都以谦让仁爱为怀,把当地的父老乡亲当作自己的父母兄弟和姐妹,所以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虽然鲧已奉王命出京治水,但大水非但未退,反而日见上涨。人们明白,这场大水不是一时三刻可以退得去的,大家该如何生活的还仍将如何生活。
唐尧发现娥皇年纪已经不小了,以经到达甚至超过结婚的年龄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唐尧暗暗着急。因为他早就想过要为女儿找个好的归宿的。
娥皇、女英把满屋子的蚕茧逐一挑选过,将个头大,色泽鲜的留了下来,让里面的蚕儿来年咬破蚕茧,出来产卵,再孵蚕儿;其余的则拿来用水浸透,缫出蚕丝。女英将缫出的蚕丝上机织布。女英巧手,织出的东西又薄又软又轻又滑,比人们平日看到的丝绸要高级得多,手握不皱,轻柔爽滑,感觉好极了。
娥皇提议将它做成衣裳。女英平日非常钦佩姐姐裁剪的技艺,随便一块布料经她的巧手一剪裁,便会穿出别样风韵,于是立即拍手赞成。娥皇根据自己和妹妹的身材,按照自己的创意裁了两套,用蚕丝作线,穿入骨针,飞针走线,一天工夫便把两套衣裳缝起来了。姐妹俩满心欢喜,立即把各自的衣裳穿在身上,哈!好象月衬轻云,日披彩霞。姐妹俩你看我,我看你,高兴得合不拢嘴,真是美人披锦衣如红花得绿叶,锦衣衬美人如金鞍配骏马,美妙极了!
姐妹俩立即驾起牛车,赶回宫去,让父帝看看她们的新衣裳。这辆牛车一路上惊动了黎民百姓。大家仰望着牛车上的俩位公主,大有亲睹帝子乘风下翠微的感觉,于是一时人头涌动,阻塞交通。入到宫里,宫中的官员卫士,一个个见了都目瞪口呆,走了精神。
唐尧在大殿上看见自己的俩位爱女光彩照人,款款上殿,高兴地说:“父帝还以为仙女下凡哩!”
女英嘴快,说:“父帝,我们养的蚕儿头一年就结了好多茧子。我们将它缫出蚕丝,织出绢绸,做成衣裳。父帝,您说我们的衣裳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想不到不糓这两个乖女那么聪明灵巧。”唐尧连声称赞说。“好看,好看,真的好看!”
娥皇看见父亲那么高兴,说:“父帝,蚕儿真是个好东西。它吐出的丝比用麻纺出的纱线不知要细多少倍!您看用它做出的衣裳几漂亮!我和妹妹有个心愿:希望普天下的百姓都能和我们一样穿得上这样美丽漂亮的衣服。所以,我们准备办学招生,把养蚕缫丝,剪裁缝纫的本领,教授给千家万户。”
唐尧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不糓的女儿有志气。好!好!”唐尧突然想起近日的心事,便说:“娥皇,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你和妹妹有志气,要造福黎民是好的,父帝也很支持,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的呀!这样吧,学要办,婚要成,两件事都要抓紧时间去做,好不好?”
一朵红云立即漫过娥皇漂亮的脸蛋......
娥皇是位奇女子,不仅花容月貌,而且志比天高,遇事有自己的主见。她觉得婚姻是件终身大事,一定要自己来选,一定要才貌双全,品学兼优方愿托付终身。因为到了婚嫁的年龄,娥皇私下已反复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今日乍听父亲一说,便随口应道:“多谢父帝关心,但女儿不愿意随随便便地把自己托付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
“那当然!”唐尧说,“你是不糓的心肝宝贝嘛,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下嫁一个普通男子呢?你放心你放心,到时候父帝一定给你拣一个万中挑一的,包你满意。”
娥皇说:“父帝当然不想亏待女儿,但俗话说:各花入各眼。父帝看得上的,女儿并非就能看得上。所以,女儿要找一个自己看了满意的,方肯出嫁。不然女儿不如不嫁,情愿在父帝身边,服侍父帝一辈子。”
“那是傻话!”唐尧叹了一口气。儿子的不肖,已令他心淡如水,故此特别锺爱女儿。现在既然女儿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又何必令她为难呢?于是说:“那就让你自己选一个吧。选好了是你的福气,若是选得不好,却不要推怪父帝了!”
“多谢父帝!”
娥皇要亲自择婿,成了当时社会的头条新闻。凡是见过娥皇芳容的年轻人哪个不跃跃欲试?凡是听过娥皇芳名的年轻人哪个不为之心动?即使不见过娥皇芳容不听过娥皇芳名的人
,但想到唐尧的女婿便是当朝的附马,哪个不想去碰碰运气?
既然选婿,唐尧当然要求文武全才了。
唐尧下旨,贴榜布告天下:兹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在京城东教场,搭盖高台,谈文赛诗,论谋比武,为 公主选婿。各地未婚男子不论官民人等,凡有志一显才华者,请届时际会,上台参赛云云......
到了那日的清晨,尧都平阳街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全国各地前来争夺驸马桂冠的未婚男子沿着大街小巷向东较场涌去。天刚放亮,喏大一个较场,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东教场的北面,搭起一个丈二高台。高台的正面坐着唐尧钦点的主考官,高台的右边,挂有一道蚕丝做的帷幕,娥皇端坐在里面,挨着帷幕,在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参赛的每一位选手。而参赛的选手在远处,即使眼力再好,也只能望见幕后蒙胧的剪影。
日至平旦,天光大白。考官担心参赛的人太多,迟了轮不完,便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个比赛项目是谈文赛诗。当时的诗仅是诗的雏型,用现在的话说,是民歌。上台的选手个个精神焕发,亮开嗓子,高声吟唱:
“窈窕淑女,君子好俅,......”
“谈婚正适时,红花开满枝,......”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欲娶妻有良谋,......”
“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七星伴月亮,......”
这些小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黧黑的白净的样样都有,而且都缺少一点自知,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而坐在帷幕后面的娥皇,额头却皱成了一块鸡肫皮。上台的这些人,文才好一点的,人样又上不了眼。模样顺眼一点的,出口又实在平庸。唉!实在教人心烦呐
......
坐了一个上午,娥皇已经很不耐烦了。
下午是论谋比武。上台的个个都熊腰虎背,五大三粗。他们演练的武艺娥皇全然不懂,只觉得蛮气逼人,看了叫人心里不舒服。到了设擂攻守,选手们为了夺得个天仙般的美妻,个个都舍命相搏,更令娥皇怵然。娥皇推说身体不适,传话不要比试了。
虞舜也被这张皇榜搅动得心旌摇摇。但他很自卑,自己出身低微,家境贫困,公主哪会看得上啊!所以不敢参赛比试。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虞舜虽然没有非份之想,但看看公主芳容的念头却压抑不住。于是他也混在人潮之中,前去饱饱眼福。
这次比试大会的目的是为了让公主选婿。现在公主突然厌倦不选了,大会便失去了凝聚力。场下乱哄哄的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娥皇的内心更加安静不了。她没有想到这个比试大会竟会让她如此失望。她觉得她今天看到的全是一群浊物。如果要自己同这些浊物相伴一生,倒不如不嫁为好。
她起身,吩咐备车,回西山抚琴养蚕去!
在起身的当儿,她从帷幕的缝隙,看见台下不远处站着一个男子:身高八尺,虎体猿腰,方颐大口,碧眼重瞳,龙骧虎步,器宇轩昂。只一眼,便觉得其不同凡响。娥皇心中嘎噔一跳:众里寻他千百度!我日夜想着要找的,不正是这样一个人吗?她的呼吸马上急速起来,一点红云,从耳根唰地漫遍了整个脸颊。
怎么表示自己已把目标锁定了呢?她看见台上挂有用葛布染红的彩球,心中灵机一动,于是顺手摘下一只,急急地写上自己的芳名,举手望台下掷去。正想扬手一挥,她突然又想:台下人头涌动,假若掷错了旁人岂不是要嫁错郎?于是她又改用一块丝绸把彩球包住,告诉身边的丫鬟,说:“你走下去,悄悄地找到那个人,喏——看清楚了没有?你手把手地把这彩球交给他,说我娥皇选定他了。喏,就是他,你要看清楚了,千万不要出错,
记住,记住!”
丫鬟接过彩球,认准了虞舜。然后从后台下去,悄悄地走到台前,分开人群,径自找虞舜去了。
虞舜听见比试结束,没了下文,觉得扫兴也转身想走,正要转身的当儿,却被一位姑娘拦住了。这位姑娘轻轻叫道:“这位大哥,这东西是我家主人叫交给你的,请你赶快接好,抱实!”
虞舜一下子给弄糊涂了:你家主人是谁?同我有什么关系?
丫鬟见虞舜反映不过来,便三下五除二把那包袱解开,将里面的彩球取出来,重重地塞到虞舜的怀里,说:“这是公主吩咐交给你的,公主选定你了!”
怎么,公主看上我了?虞舜喜从天降,赶快抬头往台上看。他的头还没有抬起,脑袋却被重重地击了一下。他本能地伸手一接,天哟,又是一个彩球!
这只彩球是女英从台上掷下来的!
原来女英仅比娥皇小两岁,也到了怀春的芳龄。她早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搁在心上了。她也是个心高的主儿,虽然早已时时留意自己身边的男子,但总觉得都是些庸而俗的家伙,故此暗暗着急。今日骤然看见台下有位男子,龙颜大口,气度不凡,身姿矫键,人才出众,便动了芳心。她看见台上有彩球,于是也摘一个,飞快地写上自己的芳名,走出台前。台下的人看见公主出台亮相,群情激动,万众欢呼。女英定一定神,扬手向涌动的人海中出力一掷。平日女英可以用石击鸟,十发九中。而人比鸟要大若干倍,没有不中之理。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要掷击的,却是姐姐派丫鬟下去直接投送彩球的那个人。也就是说,她们姐妹俩人,同时锁定了一个目标!
虞舜将手中的两只彩球认真地细看了一遍,发现两只彩球,分别写有当朝两位公主的芳名。这俩位公主都貌若天仙,现在同时由他所得,这高兴得令他差点昏了过去:天啊!我命中竟有这般福气!
娥皇、女英用彩球择婿定终身的举措,竟开了后世抛绣球的先河。它传奇、自由、萧洒、充满了诗意,令后世的女子在择偶中争相效仿。
娥皇刚派出丫鬟到台下去投送彩球,忽见妹妹女英摘下另一只彩球,急急忙忙地从帷幕后面走出台前,出力望台下掷去。她好奇心骤起:这疯丫头看中了谁呀?于是也跟着走出去看看。
该死!这丫头要掷的,竟是自己心上锁定了的人!
娥皇的心里非常的不高兴,那张美丽的脸蛋立刻拉长了许多,而且青得像只立夏前的杏子。等女英从台前退回幕后,娥皇立即横了她一眼,斥责道:“今日是我择婿,你出来搅和什么?”
女英说:“不是女大当嫁吗?我也到了当嫁的年纪了嘛!”
娥皇说:“那你也不要去掷我选中的人呀?”
“你选中了谁?”女英的眼睛睁得像只鹅蛋黄那样大。“你选中了谁也没有跟我说过,我怎么知道你选中了谁?”
按理说,女英平日和姐姐那么好,今日是姐姐择婿的好日子,既然撞了车,就应该主动回避的!可是她发现虞舜实在太优秀,太杰出了。优秀到杰出到令她当仁不让的地步。她对姐姐说:“哎哟!这怎么怪得了我呢?”
这话把娥皇噎住了。娥皇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把头一扭,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这事马上传到了唐尧的耳朵里。唐尧知道两个女儿同选了一位男子,而且还为此伤了感情,心里非常不高兴。为了两个女儿日后好做姐妹,他决定姐妹俩都不要,大家都不争,重新来过。但又觉得这想法是一厢情愿的事,既然已布告天下,为王者要讲口齿,重信誉,真要反悔,就一定要做好对方的工作。于是唐尧打算亲自出面,找对方谈谈,多给他些财物,多向他说几句好话:因为情况太特殊了,本次评选作废,请他海涵。
第二天,唐尧亲自接见这位幸运儿。抬眼一望,他发现这年轻人竟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心里不禁叹服俩位女儿的好眼力。他问道:“来者何人,姓甚名谁?”
虞舜跪下,伏地向唐尧拜了三拜。“草民姓姚,名重华,号有虞,乳名阿舜,人们都叫我做虞舜。”
“你就是虞舜?”唐尧喜出望外。他马上欠起屁股,双手抓住龙椅的扶手,探出身来,睁大一双老眼,认真地打量着虞舜。他喜上眉梢,满脸的皱纹瞬间排列得象一朵怒放的菊花。
“草民正是!”虞舜恭恭敬敬地答道。
“你就是在历山耕种,在黄河边上得到玉历的那位虞舜?”
“是!”虞舜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我的事主上知道得那么清楚?
“好!”唐尧很高兴。“请到后宫一叙。”
时间已到中午,唐尧命人备了小酌,与虞舜边吃边聊。他问了虞舜许多话题,虚至数黑论黄,实至谈文讲武,畜牧农耕,烧陶制罐(在四千五百年前,这可是一件高新产业呢!)和交际礼仪,虞舜都对答如流,讲得头头是道,而且态度谦恭,老成持重。年纪轻轻有此学识修养,实在难得。唐尧非常高兴。他批准了!
送走虞舜之后,唐尧分别对大女儿说:“这事不能怪你妹妹,只能怪那位虞舜太优秀太完美了。”他又对小女儿说:“不管你有多少条理由,这次是你姐姐择婿,你突然跑出这匹黑马,终究对你姐姐不住。父帝也不责怪你。这都是虞舜的错,是他错得太优秀了。虞舜是个大才。他的出现是江山社稷的福气。以后你要好好对待你姐姐,好好同你姐姐、同虞舜相处,大家和和睦睦,团团结结过日子!”
女英知道父帝支持了自己,高兴得跳了起来。
唐尧又把俩个女儿叫到一块,说:“你们姐妹二人不谋而合,同时选上一个人,这是天意,也是你们三人有缘。父帝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好,而且这是当着千千万万人的面进行选择的,为帝也要讲究信誉,对国人负责。这件事父帝恩准了。以后你们一字并肩,不分大小,只分长幼,大姐依然是大姐小妹依然是小妹。姐妹俩齐心协力,同心同德,相夫教子,造福社稷江山。”
做好了女儿的思想工作,理顺了俩人的关系之后,唐尧下旨赐婚,并赐虞舜古琴一把,家私什物若干,命虞舜、娥皇、女英三人于妫水之滨的隈曲举行婚礼。
妫水隈曲的百姓很高兴,大家争睹俩位公主和附马爷的风采,主动担着自酿的水酒,自采的山果来到虞舜、娥皇、女英周围,点起篝火,唱歌跳舞助兴。虞舜心里美滋滋的,有一肚子说不出的高兴。他摘下一张木叶,吹了一支曲子,表示对妫水隈曲民众的感谢。一曲吹罢,娥皇抱着父帝赏赐的古琴站了起来,向大家深深地道了个万福,然后十指拨琴,弹了一支曲子。那时候还没有金属琴弦,当时的琴弦都是用马牛熊猴鹿的筋做成的,按动物筋腱的柔硬和琴弦的大小粗细,响音的高低,有序排列,弹拨出来的声音,厚重润圆,抑扬顿挫。娥皇深通韵律,手法纯熟。她双目微闭,兰指轻舒,弹出来的琴声如石泉落潭,令人如闻天籁。虞舜听得如痴如醉,忘记自我。娥皇弹罢,女英也不甘寂寞。她拿过姐姐手中的古琴,睨了虞舜一眼,朱唇轻抿,兰指一拂,然后腕带指动,琴声悠然从指间流出,如莺舌百啭,绕梁三日。虞舜听得陶陶融融,如坐春风。
虞舜望着女英手中的古琴,心中百感交集。他小时候多么渴望学弹琴啊!可是有机会么?后来跟许由学了两天琴,才有缘弹过几回。许由一走,他便没有这个机会了,只能用嘴唇吹木叶,现在乐理虽然还懂,但手法早已忘却了。唉......
俩位公主弹罢,百姓们高兴得使劲地拍手欢呼。虞舜才倏地从怀旧中回到现实,知道娥皇、女英已经弹罢了曲子,也跟着使劲地拍起巴掌来。
到篝火熄灭的时候,百姓们陆续回去了。虞舜、娥皇和女英也回到了住处。是夜,夫妻三人恩爱无限。虞舜说:“俩位爱妻,虞舜从小就渴望学琴,可一直没有机会,今晚听了俩位弹琴,虞舜完全着迷了。以后请俩位爱妻教虞舜学弹琴好吗?”
十、行万里路虞舜体察民情 熬五更天重华煅铸宝剑
娥皇、女英听了非常感动。女英说:“舜哥想学琴还不容易?”
娥皇说:“真高兴我们遇到了知音!”
接着,虞舜讲起了自己的身世和儿时渴望学琴的心愿。娥皇、女英听了之后不禁欷嘘。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夫婿竟有这样悲惨辛酸的身世。
三朝回门,娥皇、女英带着虞舜回宫拜见父帝。唐尧很高兴。他决心将两个女儿嫁给虞舜,除了欣赏虞舜的人品才学之外,还有以个更深层次的动机,是想借此考察虞舜治理国家的能力。古人一向认为,“齐家”是“治国”“平天下”的基础。连个小小的家庭都弄不好,何论治国平天下?!于是他暗暗吩咐两个女儿,叫她们注意考察虞舜治家的能力。
虞舜同时娶走了唐尧俩位天仙般的女儿,不仅令全国未婚青年男子受到冲击,就连年纪已经一大把,而且妻妾成群的共工和獾兜都大吃其醋。共工骂道:“这小子粗手大脚,黑咕溜鳅的,横看竖看都是个耕山佬,天不长眼,怎么让这耕山佬拣了个大便宜!”獾兜也骂道:“美死他了,这兔崽子!”
虞舜结婚之后,唐尧派他到下面去调查研究,了解民生。
虞舜带着随从,背着干粮,或乘马驾舟,或徒步跋涉,每个地区每个地区地跑跑看看。冬去春来,冰雪渐渐地融化了,地上变得潮湿,小路被人们踩出了泥泞。草叶逐渐返青,光秃秃的树枝,绽出了点点绿芽。正骑在马背赶路的虞舜听见天空上的雁声,立即放下缰绳,仰面观看。灰白色的天空下浮现出一行行雁阵,由远而近,从南向北飞来。随行中有个士兵叫崮橐的掏出了弓箭,说连日伙食不好,肚子没有油水了,射只雁儿下来给大伙打打牙祭。虞舜见状伸手制止崮橐,说:“这些雁儿离开了我们这里一个秋冬,现在又念念不忘地从南边飞回来,我们却把它们射杀了,岂不是辜负了它们的一番心意?我们还是少吃一块肉,多留下一条有灵有性的小生命吧!”
附马爷开口,谁个不从?崮橐讪笑着把弓箭收藏起来。队伍又走了好一会儿,虞舜回望着南面天际下兽脊似的远山,问道:“你们有谁去过南边?”
大家都没有出声。
虞舜望着大家,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也没有去过。我发现这些雁儿比我们有见识。它们年年都向南方飞去,见多识广。它们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所以,我们大家都要爱护它们,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都钦佩这位领导者的学识襟怀,纷纷地答道:“是!”
虞舜感叹地说:“我们爬山涉水,转来转去,其实总转不出我们生活的这块地方。这点我们连鸟儿都不如。我真想跟着它们到南方去走走,开一开自己的眼界。”
虞舜到下面搞调研,有店住店,无店就住在百姓家里。百姓们知道他是当朝驸马,非常惊讶,真不知道如何招呼他才好。虞舜很随和,白天同农家吃一锅饭,晚上就同那一家的老汉挤在一块睡一张床。他找百姓聊天,嘘寒问暖,看看百姓们吃什么,干什么,想什么,住是否有屋,家是否有粮。一路上受到百姓的欢迎和称赞。如果在田头地边,他还常常卷起衣袖,挽起裤筒,和大家一起挥锄挖地,除草浇苗。那时候我们华夏的先民从事的农耕还处在农业生产的启蒙阶段——刀耕火种。虞舜常常在想:我们的先祖分出五谷,教我们以耕种,到了我们后世,我们就得琢磨如何把这些五谷种好。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先。如果不把五谷耕种好,天下百姓吃什么呢?他本来就是个种地耕山出身的农民,但他感到自己种地的本领还不算好,他立志拜天下精于种地的能人为师,向他们学习农耕技术。同时又将天下的种地人作为学生,向他们传授自己所学到的先进的农耕知识。没过多久,许多人都知道当朝附马虞舜是一位好官,都喜欢同他在一起。
虞舜和他的随从急走慢走,访贫问苦,了解民情,走呀走便走到了他少年时代耕种的历山。他想起了少年时代的好朋友,不知他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于是便带着他的一队人马,上历山上寻访他的老朋友去了。
历山下面已被洪水围困,昔日长满庄稼的坡地已成一片汪洋。许多人因为土地被洪水淹没,四出逃荒去了。虞舜一边走一边挂念着他的老朋友:他们有饭吃吗?有屋住吗?去逃荒了吗?
他走到自己过去住的小草屋,老黄牛不见了,房顶已经倒塌了。昔日煮饭的小土灶已塌成一堆泥土,长满了青草。虞舜很感慨。他坐在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愣愣地望着这块屋地出神。
随行的人觉得蹊跷,悄悄地问道:“附马爷,这是什么地方?”
虞舜答道:“这是我的家。”
大家不觉吃了一惊:“附马爷,这是你的家呀?”
有的说:“这么小,不像是住人的喔!”
虞舜说:“我来这里的时候才十二岁,带着一条老黄牛,挤一挤就住下来了,还一直住了四、五个年头哩!”
崮橐惊奇地问道:“附马爷,原来你也是穷苦人呀?”
虞舜合上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过去和你们一样都是穷苦人,甚至我比你们更穷苦。我带着一条老黄牛来到这里耕山种地的时候,根本不敢想到会有今天。”
有的又问道:‘附马爷,那你的父母呢?’
虞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啊!”
大家知道虞舜的身世,都七嘴八舌地感叹说:“附马爷,你真不容易呀!”
虞舜感慨地说:“我是不容易啊!可 天下的穷苦人哪个容易?我穷怕了,所以想实实在在地为穷苦的人们办点事!”
大家知道了虞舜过去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受苦人,那心一下子和他贴近了许多。
离开了自己过去住的屋地,虞舜带着他的一队人马向仲菽家走去。
仲菽没有外出逃荒。这时仲菽刚从地里回来。他还是那副见了人就笑咪咪的样子。虞舜看见了他,高兴得眼圈发红。虞舜大步走过去,双手抓紧仲菽的肩头,出力地摇了摇:“老朋友,身体还结实?”
仲菽也很高兴:“能吃能睡,结实哩!都说你当了附马爷,恭喜你了!”
虞舜说:“谢谢!”他回头告诉大家:“这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当初教我种地的师傅。来,大家认识认识。”
大家看见虞舜地位变了,发达了,还那么念旧,那么重感情,都很感动,都过来同仲菽搭讪说话。
虞舜问道:“我那头老黄牛呢?”
仲菽说:“你那头老黄牛已经老死了。老牛死后,有人提议大家分食。我不同意。我知道这老黄牛伴了你好多年,像你的亲人一般,我便把它埋在对面的土包里!”
虞舜黯然神伤。他沿着仲菽手指的方向,看见前面有个土包,便拿起一把锄头,走过去为老黄牛添土。仲菽和虞舜的随从也跟了过去。
添完土,虞舜和仲菽坐在土包旁边聊天:“你的地应该被洪水淹了吧?大家都去逃荒,你却不去。你现在家里有粮食吃吗?”
仲菽指着洪水说:“你记得我的地吧。喏,就在这里,早被洪水淹了!家里粮食也不多,但还得熬下去。我想处处都发大水,你往那里跑?这场大水看来一时三刻不会退的。跑不是办法,熬也不是办法,我 就往高处垦地。”说着往山头指了指,“我在上面种下了一些庄
稼,到了秋天就有粮食吃了。”
虞舜听了,不觉一愣:别看这仲菽平时粘粘糊糊的,可是做起事来却真有主见,真有眼光哩!于是说:“你的想法真好,到处跑不是办法,往高处垦荒自救,才是出路。我要到处宣传介绍你的经验。”
临走时,虞舜从行李包里找出几十块大贝壳,塞给仲菽,给他渡荒。仲菽推辞不要。崮橐在旁边帮腔说:“既然是老朋友,就不要客气了。附马爷那么好,你就受了吧!”
娥皇、女英进到了虞舜这个家,发现这个家的人怪怪的,叫你一身都不舒服。老爷瞽叟认钱不认人,婆婆那张脸黑得像口锅底,一天到晚看不出半点笑容。阿象不仅傲不出声,还经常用眼尾看着俩位嫂嫂。颗手一天到晚不肯干活,而且唧唧喳喳地搬弄是非。她们真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出嫁前,唐尧反复叮嘱他俩个宝贝女儿要帮他考察虞舜齐家的能力,老头子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俩个心肝宝贝竟先经受了由皇宫到这个阴森冷酷的、没有人性的家庭这一巨大落差的考验。
好在新婚的那一晚,虞舜已经主动地如实地把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家庭环境详详细细地讲清楚,得到了娥皇、女英的理解和同情。她们想:既然自己那么钟爱自己的丈夫,也只好陪他一起,分担这些苦难了。
虞舜一行又巡察了军队。边疆久无战事,国家又患水灾。国库日见空耗。士兵又逐渐老了。久居军营,家无妻小,难免军心涣散。虞舜想:何不将军队成建制地开到边境上屯垦,让他们一边种地,一边习武,垦荒戌边,娶妻生子,自己养活自己?现在各地正闹水灾,让军队屯垦,既可减轻库耗,又可让士兵们解决后顾之忧,获得天伦之乐。他写了一个奏章。唐尧看了,龙颜大悦:军队屯边,过去从未有过,确实是一大发明。军队屯边,减轻了开支,充实了国库,士兵有了家室,无后顾之忧,军心因而更加巩固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虞舜呀虞舜,人说你人才难得,一点也不错!
以后,人们认为虞舜用这个办法屯兵很好,几千年一直被沿用下来。史称屯兵制。到了近代,政府专门招募军队,让军队脱离劳动生产,专职事武。史称募兵制。现代则实行兵役制。
一日早朝,文武百官唱完歌子,行过礼后,殿头官站出殿前,举起双手,出力三拍,大声喝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殿外门将喊道:“附马爷有事入朝启奏!”
当时虞舜职衔低微,未需待漏上朝。随着门将的高声通传,他大步入朝,跪下朗声奏曰:“小吏虞舜,近日打造出一口青铜日月宝剑,锋利无比,可砍石斧。今日带来,献给主上,祝主上龙体安康,国运昌盛,天下太平!”
“青铜日月宝剑?!”当时是新石器时代的后期。世上的一切工具、武器都是用石头或动物的骨头琢磨而成的。那时铜器虽然有了,但仅作为权力(黄帝铸鼎)和富贵(贵妇饰物)的象征出现的。再说那都是松软的红铜。谁个听说过青铜这个名词?而且还是一把可砍石斧的宝剑?殿上百官骤然听见,都惊讶得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哄地笑出声来:“可砍石斧?附马爷跟我们闹着玩吧?”
这耕山佬找死呀?共工的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他斜了獾兜一眼,眼睛里头荡漾着幸灾乐祸的笑意。这耕山佬真的死了倒好喔!
獾兜也斜了共工一眼,心有灵犀地皱皱鼻梁。
唐尧乍听也惊讶无比。他是位学问渊博,见多识广的君王,几十年什么宝贝没见过?什么希奇古怪的事没听过?可是就偏偏没有听见过可砍石斧的宝剑!须知石斧已经是坚硬无比的了!尤其是后来群臣中哄地爆起的笑声,更令他不能安坐。虞舜是他赏识的优秀人才,是他的女婿啊!他感觉这阵哄笑声不仅是对虞舜的笑话,也是给他的压力!这笑的意思,分明就是:瞧!这就是主上提拔的新官。瞧!这就是他的乘龙快婿。平日他只知道虞舜孝顺、实在、机灵,可今日说的话也太狂了。他打造出宝剑?还可劈断石斧?莫说别人不相信,就是不糓也不会相信呀!君前无戏言。欺君是要杀头的呀!不糓前不久才把俩位爱女许配给他,怎么可以看着他因为一句狂言而掉了脑袋,令自己俩位爱女遭受失夫之痛啊!
唐尧咽下了一口唾液。他那么精明,那么能干,不会不晓得君臣之间的规矩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提醒他。唐尧努力睁大那双老眼,定定地望了虞舜好久,小声而威严地问道:
“此话当真?”意思是你千万不要开玩笑喔!
“当真!”虞舜底气十足地答道。
“果然?”唐尧不敢拿自己女婿的性命,女儿的幸福开玩笑。
“果然!”虞舜泰然地接住唐尧虽然年老但依然威严的目光,底气仍然十足地答道。
唐尧再提醒一句:“君前无戏言啵!”
“虞舜不敢戏弄主上!”
“你知道戏弄君王的后果吗?”
“知道!”
唐尧从女婿的目光里读出了十二份之真诚。这个人过去一贯诚实,现在也非常稳重,他不会戏弄君王的。唐尧闭 上双眼,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皮,问道:“宝剑呢?”
虞舜答道:“虞舜存放在殿前门将那里。”
唐尧缓缓地说道:“为帝要看宝剑!殿前门将,快把宝剑呈上!”
“主上有旨,快把宝剑呈上!”站在两旁的虎贲卫士狼嚎似的把唐尧的旨意递传出去。马上,殿外门将双手捧着一件用粗布裹实的东西,大步走上殿上,跪下,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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